正文 第536章 金权梦碎建康城,财技通神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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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106 www.88106.la) 第536章 金权梦碎建康城,财技通神定乾坤
江南的天,要变了。
但变得有多快,多彻底,建康城里绝大多数人,此刻还蒙在鼓里。
不过蒙着的,也蒙不了多久了。
最先透出风声的,是茶楼酒肆里那些消息灵通的掮客。
他们不再神神秘秘地兜售什么内幕,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幸灾乐祸的笃定,压低声音告诉相熟的客人:“完了,‘四海’这次,怕是真要翻船了。”
“北边汉国那位王妃,手段毒啊。断了黄金路,散了要命谣,现在……”掮客端起茶碗,吹了吹沫子,眼睛瞟着窗外通达钱庄总号的方向,“听说连汉国相国夫人身边最得力的掌事娘子,都到建康了。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来‘谈生意’的。”
“谈什么生意?”
“跟‘瑞蚨祥’、‘宝源局’那几家老字号谈。谈以后汉国的商队、汉国的银钱,在江南走谁家的‘飞钱’结算。”掮客放下茶碗,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你品品,这味儿对不对?汉国那位,这是明摆着告诉全江南——我换人玩了。‘四海’靠边站,谁跟它玩,谁就等着一起沉船。”
这话像长了翅膀,顷刻间飞遍了建康的每一个角落。
钱庄门口排队的人,肉眼可见地变了脸色。
原本只是焦虑和不满的聚集,瞬间化为了恐慌性的践踏。
“什么?连汉国都不跟他们玩了?那我们的银子……”
“快!我要把存的定期全取出来!现在!马上!”
“汇票呢?我昨天刚存进去的飞钱,能不能退?我不兑了,我退银子!”
门板被拍得砰砰巨响,那声音不再是人的手能发出的,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反复撞击。
护卫们用肩膀死死顶住门,脸涨成猪肝色,汗水混着尘土往下淌。
门内,所有能搬动的桌椅、柜台,都被堆到了门口,成了脆弱的屏障。
嘈杂声浪里,一个尖锐的女声几乎刺破耳膜:“我男人还在码头等着银子结运费!今天取不到钱,我们一家老小就等着喝西北风吗?!你们钱庄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跟骗钱有什么区别?!”
“退钱!退钱!”
“骗子!还钱!”
恐慌是会传染的。
一个人往前挤,后面的人就怕被落下,怕自己排到时银库已经空了。
理智在“血汗钱可能打水漂”的恐惧面前,脆得像纸。
钱庄顶楼。
钱无忌就站在那里,背对着下面那片炼狱般的喧嚣。
他没看窗外,但下面每一声咒骂、每一次撞门的闷响,都像鞭子一样抽在他脊梁上。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书桌上。
桌上摊着一封刚刚送到的密信,来自大雍皇都。
字迹潦草,带着书写者极大的惊怒。
信上说,原定秘密拨付、用于支持江南金融攻势的最后一笔巨量黄金,被大雍皇帝以“北境战事吃紧,需充实内库以备不时之需”为由,一道旨意,扣在了官仓里。
经手的几位户部官员,战战兢兢,无人敢驳。
“备……不时之需?”钱无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破旧的风箱,“陛下……我的陛下啊……您这时候,跟我谈不时之需?”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耸动,越笑越大声,最后变成一种嘶哑的、断断续续的嚎叫。
“陛下!您不是说,让我放手去做,只要搅乱汉国后方,黄金要多少有多少吗?!您不是许诺过,事成之后,江南盐铁之利,我四海钱庄可分三成吗?!怎么……怎么一转眼,您就跟我谈‘备战’?!哈哈……哈哈哈!备战!”
他猛地转身,赤红的双眼盯住一直沉默立在阴影里的公孙胜。
“公孙先生!你说!你说啊!为什么会这样?!我的金权帝国……我花了二十年,一钱一文攒起来的基业,用大雍皇室的金子喂大的网络,怎么会……怎么会败在几张纸、几句谣言、一个女人手里?!”
他冲过去,一把抓住公孙胜的衣襟,手指因为用力而痉挛。
“那些债券!那些印着‘汉国户部’字样的破纸!怎么就有人信?!怎么就敢拿真金白银去换?!他们不傻吗?!乔致庸那个老狐狸,他带头买,是瞎了吗?!”
公孙胜被他摇晃着,脸色灰败,眼底最后一丝光也熄灭了。
他没有挣扎,声音干涩得像沙地摩擦:“少主,他们不傻。乔致庸更不是瞎了。他们信的,从来不是那张纸,也不是‘未来江南的税银’。”
“他们信的是,汉国不会输。”
“信的是,一个愿意用国家信用为债券背书、敢于直面挤兑危机并拿出有效手段反击的朝廷,比一个只能靠暗中搅风搅雨、拆东墙补西墙的私人钱庄,更靠得住。”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锥子,扎进钱无忌的心口。
他松开手,踉跄后退几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下去。
下面的声音更响了,夹杂着木头断裂的“咔嚓”声,和护卫的惊呼。
门,快被撞开了。
他的金权帝国,他的四海钱庄,他赖以纵横天下、甚至想影响皇权的根基,正在被那些他曾经视若蝼蚁的储户、那些恐慌的平民、那些精明的商人,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亲手撕碎。
而他,无能为力。
因为他所有的“金子”,要么卡在边境,要么被皇帝扣下,要么……已经变成了汉国债券发行的助推剂,变成了反向刺向他自己的飞刀。
公孙胜走到他身边,蹲下,声音里带着一种彻底的疲惫和认命:“少主,结束了。”
钱无忌抬起头,茫然地看向他。
公孙胜惨然一笑:“汉国那位夫人,把路都走绝了。她让你的‘钱’,变成了她的‘债’,用你的‘债’,撬动了你的‘根’,最后,再用你的‘根’烂掉引发的恐慌,引来官府的‘法’。滴水不漏。我们输得……不冤。”
“停业核查”四个字,从楼下传来,盖过了所有的喧嚣。
那声音通过某种铁皮喇叭喊出来,嗡嗡地,带着官方不容置疑的冷漠。
紧接着,是更巨大的、排山倒海般的喧哗,里面混杂着绝望的哭嚎、愤怒的叫骂,还有护卫放弃抵抗后,门板终于被撞开的轰然巨响。
人群,像决堤的洪水,涌了进去。
钱无忌闭上了眼睛。
就在钱庄斜对面,一座不起眼的二层茶楼,临窗的雅间。
柳依依静静坐在那里,手边一盏清茶,热气早已散尽。
她没有看楼下那疯狂混乱的场面,目光投向更远的南方天际线,那里,铅灰色的云层低垂,酝酿着一场迟来的冬雨。
她身后,乔致庸也坐着,老人手里转着两枚光滑的玉核桃,目光同样落在远处,许久,才叹了口气。
“金钱如水啊。”柳依依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谈天气,“钱无忌总想着,他的水足够多,足够浑,就能冲垮任何堤坝,淹没任何田地。他成功过,用大雍的水,冲了我们的盐场,淹了我们的票号。”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窗棂。
“但他忘了,水,也是可以被引导,被储存,被用的。我们比他更早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他引水来冲我们的时候,我们没有傻傻地去堵,而是……”她转过头,看向乔致庸,唇角弯起一个极淡、却锐利无比的弧度,“我们造了船,挖了新的河道,甚至找到了更干净、更充沛的水源(债券融资)。”
“他的池子,太浅了。只知道往下挖,却不知道往外扩。一旦水被抽走,或者流进了别人的河道,他就只有干涸一条路。”
乔致庸手中的玉核桃停下转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女子,想起云浅浅在长安拿出债券方略时那镇定自若的脸,又想起眼前柳依依坐镇敌巢、谈笑间定乾坤的从容。
一股深切的叹服,涌上心头。
“王妃是掌舵人,柳娘子你,便是那最精准的帆与桨。”乔致庸缓缓道,“老夫今日,又见了一局……神乎其技的棋。这‘金权’之争,至此,算是彻底分了高下。”
柳依依微微欠身:“乔公过誉了。不过是依循相国与王妃定下的方略,见招拆招罢了。真正的棋手,从来都在长安。”
楼下,官差开始驱散人群,查封库房,登记造册。
哭喊声渐渐被官威镇住,变成压抑的啜泣和认命的麻木。
消息通过最快的驿马,星夜兼程,送往长安。
相府书房,深夜。
云浅浅刚刚核完最后一笔债券认购的汇总账目,揉了揉眉心。
窗外,陆怀瑾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深夜的寒气。
他将一份刚收到的急报,轻轻放在云浅浅面前。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却是金戈铁马的前奏。
“南征诸军,已遵令集结于南阳、新野一线。粮草军械,足支三月之用。将士枕戈,只待王命。”
云浅浅的目光从急报上抬起,看向陆怀瑾。
烛光下,他眉眼沉静,但那沉静之下,是即将倾泻而出的滔天雷霆。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褪去了所有商战时的冰冷算计,透出一种真正的、了却一桩心事后的轻松,以及对接下来之事跃跃欲试的期待。
她起身,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为他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领。
“夫君,”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属于小女儿般的轻快,“这边这点小生意,算是收拾干净了。”
陆怀瑾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尖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
云浅浅抬起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仿佛穿透了书房的墙壁,望向了南方那片广袤而待征服的土地。
她眼底映着烛光,也映着某种更炽热的光芒。
“现在,可以帮夫君打理另一笔……真正的大生意了。”88106 www.88106.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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