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31章 盐池空伏兵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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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106 www.88106.la) 第531章 盐池空伏兵四起
陆怀瑾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骤然收紧,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响。
书房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烛火猛地跳动一下,将三人的影子在墙上拉长、扭曲。
“亲临……”陆怀瑾的声音很沉,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带着冰冷的金属质感。
他松开手,走到窗前,负手望着外面沉得化不开的夜色,“胃口不小。”
云浅浅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案几边,将那张写着“速决”的纸条,凑近烛火。
火苗舔舐纸张边缘,迅速蜷曲、发黑,化为灰烬,落入铜盂。
她做完这些,才抬眼,目光落在陆怀瑾挺直的背影上,声音平静,却像绷紧的弓弦:“变数来了。他既敢亲来,必有后手。典韦那边,需不需要加码?”
郭嘉上前一步,手指在下颌无意识地摩挲:“钱贼离巢,建康必然空虚。或可……”
“来不及。”陆怀瑾打断他,转身,目光锐利如刀,“盐池诱敌,已是箭在弦上。此刻变招,徒乱阵脚。典韦是沙场宿将,知道轻重。”
他走到悬挂的北疆舆图前,指尖重重点在青州北境那三个标记的盐池位置,又顺着可能的撤退路线划向荒原。
“他亲来,更好。”陆怀瑾眼底寒光乍现,“省得我们再去江南挖。同时告诉刘基,瓮已备好,多捞一条大鱼,利息加倍。”
云浅浅走到他身边,看着地图,忽然极轻地吸了口气,指尖冰凉。
陆怀瑾察觉,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沉稳。
“怕他不来。”云浅浅低声道,任由他握着,目光却更冷,“就怕他躲在建康遥控,我们鞭长莫及。既然来了北疆……”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既然来了,就别想再走。
郭嘉捋须,眼中算计的光芒闪烁:“王妃所言极是。钱贼亲至,必求速战速决,心浮气躁。此正是其致命破绽。刘太尉用兵沉稳,伏击圈既已布下,任他钱无忌有三头六臂,此番也得崩掉满口牙!”
陆怀瑾颔首,松开云浅浅的手,走到门口,对外低语几句。
很快,一名全身玄黑、气息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暗卫悄无声息出现,单膝跪地。
“传令幽州、云州暗桩。”陆怀瑾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却像钉子砸进木头,“目标人物钱无忌已入境。画像、身形特征,一个时辰内下发所有关卡哨所。只监视,不惊动,随时报告其行踪。若其试图脱离既定区域向盐池方向移动,立刻示警。”
“诺。”暗卫没有任何多余动作,起身,退入阴影,消失不见。
“接下来,”陆怀瑾回到室内,目光扫过舆图,最终落在代表建康的南方一点上,“就等刘基的好消息了。”
等待的时间,被拉得粘稠而漫长。
烛火静静燃烧,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云浅浅重新坐回案前,却没再看账册,只是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轻敲击,那是她计算时的习惯。
郭嘉捧着一卷旧档,看得入神,偶尔低声自语几句。
陆怀瑾则如雕塑般立在窗前,望着夜空,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显示他在思考。
与此同时,青州北境,黑山盐池。
子时刚过,月黑风高。
三支队伍,如同三条毒蛇,在夜色掩护下,分别从不同方向,悄无声息地逼近那三个被标记为“废弃”的盐池。
盐池周边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山林的风声呜咽。
几排低矮的土坯房黑洞洞的,没有灯火,盐仓的巨大轮廓在夜色里像蹲伏的巨兽。
带队的头目都是老手,经验丰富。
他们先用暗号确认了预先潜伏的“内应”安全,随即派出精干人手,悄无声息地摸掉外围几个看似打瞌睡的守卫。
过程顺利得让人不安。
但巨大的利益和少主亲临带来的压力,压过了这点疑虑。
“快!开仓!把盐装袋!”领头的虬髯汉子低声催促,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
他身后,百余名伪装成盐工、脚夫的武装护卫一拥而上,撬棍、铁锤砸向盐仓那厚重的木门。
“哐!哐!哐!”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门锁很快被砸开。
火把迫不及待地伸了进去。
火光摇曳,照亮了仓内景象——
空的。
偌大的盐仓,空空如也。
只有仓底地上,薄薄地撒着一层灰白色的、掺杂了沙土的劣质盐砂,在火光下反射着微弱而讽刺的光。
虬髯汉子脸上的兴奋瞬间冻结,瞳孔骤缩。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中计!”他嘶声低吼,声音因为惊恐而变调,“撤!快撤!”
太迟了。
尖锐凄厉的竹哨声,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响起,撕破夜幕!
“呜——呜呜——”
像是地府恶鬼的召唤。
几乎在哨声响起的同时,盐池周围原本漆黑的山林、一人多高的芦苇荡、甚至他们来时以为安全的道路旁土坡后,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
火光将夜色撕开,露出下面一张张冷峻、杀气腾腾的脸!
汉军!
穿着杂色盐丁服、流民破衣、甚至溃兵号坎的汉军精锐,如同鬼魅般从藏身处暴起!
“放箭!”
“落石!”
弓弦震响的嗡鸣,滚木礌石从山坡轰然滚落的巨响,瞬间淹没了虬髯汉子惊恐的吼叫。
箭矢如蝗虫般泼洒而下,精准地覆盖了刚从盐仓门口涌出、毫无遮掩的人群。
惨叫声、怒骂声、兵刃碰撞声、骨头断裂声……猛地炸开,又迅速被更狂暴的杀戮之音吞没。
这不是战斗,是屠杀。
仓促应战、地形不利、人数劣势、又遭遇了绝对算计的精锐伏兵。
汉军的阵型严整,配合默契。
长矛手顶住冲击,刀盾手侧翼切割,弓弩手在高处进行压制和点杀。
而那三支“接收队”,空有悍勇,却被分割成数段,首尾不能相顾,像被扔进石磨的豆子,被迅速碾碎。
虬髯汉子挥舞着厚背砍刀,劈翻两个冲上来的汉军,试图向来路突围。
但一支冷箭“噗”地射穿他身边亲卫的咽喉,另一支钉在他的小腿上!
他一个踉跄,被扑上来的三名汉军死死按住,冰冷的刀锋瞬间压在他的脖颈和手腕上。
抵抗在不到半个时辰内结束。
两处盐池,入侵者全数被歼,尸体横七竖八倒在仓前空地,血水渗入盐砂,变成污浊的暗红。
第三处盐池,活捉了包括虬髯汉子在内的七名俘虏,其余尽殁。
典韦按刀而立,站在一片狼藉的战场边缘,玄色披风在夜风中微扬。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冷酷的满意。
“清理现场,救治伤员,收敛我军阵亡弟兄遗体。”他声音平稳地下令,听不出波澜,“俘虏,分开看押,严加审讯。尤其是那个领头的,撬开他的嘴。”
“诺!”
审讯进行得很快,也很直接。
刑具还没完全摆开,那虬髯汉子在看到同伙尸体被像破麻袋一样拖过眼前时,心理防线就垮了。
他疼得浑身发抖,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
“俺……俺们是奉了‘四海钱庄’公孙先生的令……”他牙齿打颤,口齿不清,“来……来接管这三处盐池,尽快恢复产盐……利润五五分,一半归钱庄,一半……一半俺们这些人分……”
“公孙胜?”审讯的都尉追问,“钱无忌呢?他在哪?你们见面没有?”
“没……没见过少主本人……”虬髯汉子拼命摇头,“一直是公孙先生直接下令,单线联络……俺们只认信物,不认人……”
“信物呢?”
“在……在俺怀里……”
一块非金非木、刻着奇特水波纹路的黑色令牌被搜了出来。
典韦拿着令牌,走到刘基面前复命。
刘基接过,借着火把光看了看,眼神微凝。
令牌材质特殊,纹路精细,绝非寻常江湖帮派所有。
“人证物证俱全。”刘基将令牌收起,声音冷硬,“立刻将口供、俘虏及此物,以最快速度,呈送长安相国与王妃!一刻不得延误!”
“八百里加急!”
快马,在青州通往长安的驿道上,掀起了连绵的尘烟。
两日后,长安,相府。
清晨的阳光刚刚照进书房。
陆怀瑾和云浅浅正在对坐用早膳,简单的清粥小菜。
两人神色都已恢复平静,只是眼底残留着熬夜的痕迹。
一阵急促而刻意压低的马蹄声在二门外停住。
片刻,郭嘉亲自捧着一个用火漆封口的铁筒,快步走入,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相国,王妃!青州捷报!”
陆怀瑾放下碗筷,接过铁筒,验看火漆印信,挑开。
里面是一份简练的战报,以及用油纸包裹好的那块黑色令牌。
他快速扫过战报内容,剑眉微微舒展,将战报递给云浅浅。
云浅浅接过,目光逐行掠过:
“……伏兵尽出,三路贼寇顷刻覆灭。歼敌三百一十七,生擒首领一名。余者皆殁。缴获兵甲、毒物、火器若干,财物微末。俘虏已初步审讯,供认受命于‘四海钱庄’公孙胜,旨在接管盐池。未见钱无忌本人。行动隐秘,疑为钱贼核心潜入之力,此番,断其一臂矣。”
看完最后一个字,云浅浅紧绷了多日的肩背,终于几不可察地松懈下来。
她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那气息带着这些天积压的郁结和冰冷的杀意。
她的眼中,重新恢复了些许属于“云家商行”掌控者的神采,锐利而冷静。
“折其一臂……”她低声重复,指尖拂过战报上“断其一臂矣”那几个字,唇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冰冷入骨的弧度,“这一臂,断得妙。”
陆怀瑾将那块黑色令牌放在案几上,手指点了点:“人证物证,公孙胜想赖也赖不掉。不过,钱无忌既已亲至,折了这批爪牙,他只会更急,更疯。”
郭嘉抚掌,眼中闪着智慧的光芒:“正是!打蛇不死,反受其害。此番虽胜,却也彻底暴露了我方布局。钱无忌睚眦必报,受此重挫,必行险招,疯狂反扑!我等当严阵以待!”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猛地推开。
一名风尘仆仆、铠甲上还带着烟尘与血渍的传令兵,几乎是连滚爬进来,扑跪在地,双手高举一支染血的竹筒,声音嘶哑破裂,带着长途奔波濒临极限的绝望:
“八……八百里加急!东南……东南急报!”
陆怀瑾眉头一拧,云浅浅的心猛地一沉。
郭嘉抢先一步接过竹筒,手指竟有些颤抖。
验看火漆——是东南沿海方向,最高级别的战事急报!
他迅速挑开,抽出里面被汗水和尘土浸得有些发软的绢帛,快速扫视。
只看了两行,郭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抬起头,看向陆怀瑾和云浅浅,嘴唇哆嗦了一下,才发出干涩的声音:
“相国,王妃……东南……出事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力气,才将绢帛上的字念出来,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
“……同日,子时末,我青州东海盐场、莱州湾盐场,两处最大官营盐场,几乎同时遭不明身份之人群袭纵火!火势凶猛,借海风蔓延,仓廪、灶舍、存盐毁损……毁损甚巨!浓烟蔽日,百里可见!”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传令兵粗重喘息的声音。
郭嘉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
“……更……更甚者!两处盐场通往内陆的唯一官道之上,突现大量‘乱民’堵塞!其人数众多,手持棍棒农具,以‘盐场失火,恐有奸人,需封锁盘查’为名,阻挠、袭击我方前往救火之军士与民壮!致使救火队伍迟滞难行……盐场火势……恐已失控!”
消息念完。
云浅浅放在膝上的手,骤然攥紧了裙摆,指节泛白。
她脸上刚刚恢复的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苍白。
眼中那点神采,被更汹涌的惊涛骇浪吞没。
陆怀瑾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站起身。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比平时更平静。
但书房里的温度,仿佛骤降到了冰点。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窗外,阳光明媚,庭院里的花木生机盎然。
他看了很久,久到郭嘉和云浅浅几乎以为他变成了雕像。
然后,他转过身。
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跪着的传令兵,扫过脸色惨白的郭嘉,最后,落在云浅浅微微颤抖的指尖上。
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冻彻骨髓的寒意:
“盐场大火,乱民阻路……”
他顿了顿,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是某种比愤怒更冰冷、更可怕的东西在浮现。
“钱无忌……”
陆怀瑾的声音低沉下去,如同深渊里传来的回响:
“你这是……”88106 www.88106.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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