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李鸿章：这条约你们签不签？不签，老夫可就要死了……

(88106 www.88106.la)    1894年10月20日。

    马关，接引寺。

    这会儿，接引寺内外，那可是戒备森严啊！

    李鸿章从天津卫带来的亲卫、随从，全都给李经方拉了丁，里里外外守着，一个日本人都进不去。

    对外，当然说是防日本刺客「二杀」了。

    现在李中堂都快不行了，「不经杀」了，再杀一杀，肯定就死了..

    可病房里头呢？

    那位「快不行」的李鸿章，这时候背着手，在地上踱来踱去，步伐稳健有力，哪儿有一点快死的样子？

    李经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他爹这个「装死外交」，真有点哭笑不得。

    「父亲，您这————还要装到什麽时候啊？」

    「什麽叫装？」李鸿章回头看了儿子一眼，「老夫挨了一枪难道是假的？可那一枪打在脸上......脸长在什麽地方？长在脑袋上！脑袋上挨了一枪，快死了不很正常吗？没有当场毙命，已经是老夫命硬了！」

    李经方听了这话，也真是无语了。

    李鸿章又踱了两步：「经方，你去告诉伊藤和陆奥，日本第二师团在条约签订後驻紮大沽口和塘沽是不可能的......别做这个春秋大梦了！」

    「那————」

    「让他们去营口。」李鸿章一挥手，「他们不是要防俄吗？不是要防常吗？常振邦就在辽东半岛上杵着呢！去营口防他，不是正好？出门就是，防起来多方便？」

    李经方想了想，又问：「那辽东呢？真的......割？」

    「割？割个屁！常振邦的地盘，日本人三个师团都打不下来，谁割得动？」李鸿章冷笑了一声，「不过嘛，割地的条约还是得签，不签......日本的第二师团不肯离开大沽口「所以，这个割地的条约得签，但不保交地。他们有本事，自己去拿。拿不下来，别来找我......」

    签了割地的条约，然後不保交地......李经方心说：这不就是常德胜提出的文明国家应当违约」的翻版吗？父亲大人办了那麽多年的外交，现在算是办明白了！

    他想到这里又问：「那台湾、澎湖————」

    「一样啊。条约上割，不保交地。张南皮、刘岘庄、边润民、庆简堂，四个督抚联名

    反对割台，老夫要死的人了，管不了常振邦，更管不了他们。日本人要是有能耐，自己派兵去打。打下来了，是他们的。打不下来————那是他们自己没本事！」

    李经方点了点头，又问：「那赔款呢？」

    「赔款————」李鸿章沉默了一会儿，「条约上可以写两个亿。」

    「真给两个亿？！」

    「你急什麽？听我说完。」李鸿章瞪了他一眼，「条约上写两个亿，那是给伊藤回去交差的。实际上嘛————一年给二百万两，分期付，利息可以给一点，写百分之五吧。」

    李经方赶紧在心里算了算：「父亲，百分之五的利息，一年就是一千万两————」

    「我知道。」李鸿章两手一摊，「可咱没有银子啊！户部拿不出来，洋人不肯借，常振邦又发了那个什麽拒贷通电」，老夫都要死了，上哪儿弄银子去？就这条件，爱要不要！」

    李经方沉默了。

    李鸿章又说：「你告诉伊藤，让他赶紧签。就说老夫快不行了，撑不了几天了。等老夫一死，你也得回去守孝。到时候，谁来跟他们谈？肯定是常振邦！大清全国的督抚都会拱他上位，朝廷也没办法的！」

    李经方皱了皱眉：「父亲，您怎麽老是咒自己————」

    「老夫才不信这个邪呢！」李鸿章一摆手，「老夫挨了一枪都没死，还能被这几句咒语给咒死了？你放心，老夫命硬得很。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李经方没接这话，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只是这样————苦了常振邦了。他在辽东独当倭寇三个师团，听说近卫师团已经开去营口了，第二师团再去，就是五个师团————」

    他顿了顿，又道：「日本人真要没完没了打下去，和常振邦拼消耗，他也受不了吧？」

    「无妨。」李鸿章摆了摆手，「先把倭寇哄去营口。等老夫回了国，腾出手来，再请俄国、德国、法国出面，把日本从营口轰走。」

    李经方一愣：「俄、德、法三国肯出面？」

    「当然了！」李鸿章笑了笑，「咱也不让俄人白辛苦。西伯利亚铁路借道满洲的事情，可以谈嘛。俄国人想要那条铁路想了多少年了？这次就用这个当饵，不怕他们不上钩！」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桌上的报纸：「还有......你看了今天的报纸了吗？上面有日兵在辽东大获全胜的「赢照」吗？」

    李经方摇摇头：「没有。一点辽东的消息都没有。」

    「那就是没赢！哪怕有那麽点小赢，日本人也得狠狠拍几张赢照」！」李鸿章冷笑了一声，「而日本人没赢就是输......三个师团打不下来金州半岛，五个师团就打得下来？」

    「哼，这个三国干涉，对倭寇来说，没准就是个台阶，让他们体面地从辽东撤出去。」

    李经方终於挑起了大拇哥：「高，实在是高啊！父亲，您这一手以夷制夷————玩得高明啊！」

    李鸿章摆了摆手：「我哪有什麽高明的？我要是真高明，北洋也不至於如此啊..

    经方，你去通知伊藤和陆奥吧，就说要签条约就赶快，不签，老夫可就要死了！」

    10月21日。

    广岛，第五师团部，如今的日本大本营驻地。

    明治天皇又一脸郁闷地坐在御座上，主持御前报告会了。

    这报告会啊，已经好几天没有好消息报告了！

    这形势严峻的，连陆军总参谋长兼大本营幕僚长有栖川宫王爷都受不了压力，一病不起了......前天听报告的时候忽然晕倒，抢救了一下後，就装船送回东京去住院了。

    所以今儿出席大本营会议的王爷，换成了小松宫彰仁亲王。

    他原本是近卫师团长。

    这不是因为近卫师团要去辽东打常德胜吗？明治天皇怕他步了北白川宫王爷的後尘，也让姓常的抓了去，所以就把他留下了。

    正好遇上有栖川宫王爷快不行了，於是就让他当了总长。

    得，还升官了！

    刚刚当上总长的小松宫王爷，看着眼前的军报，那叫一个愁啊。

    第二军还在失联中。

    这都好几天了！

    不过也不是第二军的人都没消息。那个第一旅团长乃木希典倒是有消息了，他带着不到两千残兵败将，浑身湿漉漉地被海军从北海湾的水里捞起来，运回了营口。

    所以，日本大本营这帮人，已经知道金州半岛战役打败了。

    而且败得还挺惨的！

    虽然金州战役打败了，也不等於第二军就完蛋了，可第二军毕竟还在失联中啊.

    这时，一个天皇的侍从武官进来报告：「陛下，总理大臣、外交大臣从马关回来了。」

    明治天皇赶紧说：「快，快请他们进来。」

    很快，伊藤博文和陆奥宗光走进来，两人向明治天皇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天皇开门见山就问：「李鸿章怎麽样？」

    伊藤一脸的难过：「陛下，他可能快死了。」

    陆奥接话说：「清国使团的德国大夫说，李鸿章脸上的伤口发炎，还发了高烧......」

    明治天皇急了：「那，那他要是死了，谁来接班？」

    陆奥说：「可能，可能是常德胜。」

    天皇听了，脸都白了：「这这这————」

    他赶忙看着伊藤，这老小子上回还说常德胜接不了李鸿章的班呢！现在怎麽又有这种可能了？

    伊藤赶紧开口：「陛下，李鸿章虽然卧床不起，但他眼下还可以签条约。」

    天皇连忙追问：「那，那条件呢？」

    伊藤说：「第一，清廷承认朝鲜完全独立自主，废除宗藩关系。第二，清廷将辽东半

    岛、台湾全岛及附属岛屿、澎湖列岛永久割让给日本....

    "

    会议室中一片惊呼。

    明治天皇几乎要喜极而泣：「李鸿章真的同意割让辽东半岛、台湾全岛及附属岛屿、

    澎湖列岛？」

    他都有点不敢相信了！

    伊藤说：「是的。但是，他不保交地...

    "

    明治天皇愣了又愣：「不保交地？这是什麽意思？」

    伊藤说：「意思就是，他只管签字，管不了交地了。地，还得我们日本自己打。」

    刚刚上任的小松宫王爷一下跳起来了：「什麽！只管签条约，不管交地？世界上哪有这样的割地？」

    伊藤没有理他，而是继续道：「清廷赔偿日本军费库平银二万万两。不过要分期赔偿，年付两百万，年利率百分之五。」

    这回小松宫倒没有发作。两亿两一次拿不出来，分期付也没毛病。一年两百万，少了点，但人家给利息啊，一年百分之五，也还行。

    真的行吗？

    好像哪儿不对啊！

    近亲结婚不知道多少代的小松宫数学不太行，一下子想不清楚..

    不过明治天皇的数学比这王爷好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不对啊，两亿的百分之五，那不是一千万吗？一年就还两百万，利息都不够啊。这还差八百万呢！」

    伊藤说：「对，对，是不够，只能慢慢还。多还几年总是能还清的。」

    明治天皇心说：能还清？真的能吗？让朕好好算算。一年一千万利息，十年就是一亿利息，一年还二百万，十年才两千万，光是利息就要还很久啊..

    伊藤博文这时候又道：「还有呢，李鸿章还同意增开沙市、重庆、苏州、杭州为通商口岸，我国的商船可沿内河驶入。我国的臣民可以在中国通商口岸任便从事各项工艺制造，免徵杂税。陛下，大致上就是这五条。」

    这五条中的第四条，也就是准许日本人在中国通商口岸「任便从事各项工艺制造，免徵杂税」，看着没什麽，但实际上危害是极大的......因为，根据「最惠国条款」，拥有最惠国待遇的列强资本，都可以在中国通商口岸开设工厂......而且免徵各项杂税——这意味着，外商在中国口岸开的工厂所生产的产品，是免交厘金的！

    伊藤接着说：「另外，作为赔款的担保，驻紮大沽口、塘沽、军粮城、北塘和烟台的皇军，都调往营口，以营口为抵押和收取辽东的基地，也是我们防俄、防常的基地。」

    明治天皇听见这话，也不算利息了，赶紧打断道：「等等。这不就是要放弃对北京、

    天津的威胁吗？如果皇军撤离大沽口、塘沽、军粮城、北塘这些地方，我们还怎麽威胁北

    京的满清朝廷呢？」

    伊藤博文苦笑道：「陛下，签了，皇国就赢了。如果不签，李鸿章要是死了可怎麽办————」

    他顿了顿：「那清国还有谁能来签这个条约？虽说常德胜也不太可能真的替代李鸿章当北洋大臣，但他和那些清国地方的实权督抚，还是可以使劲搅黄和局的。」

    「到时候，条约签不下来，英国人又会对我们施加压力，我们该怎麽办？难道，真的要攻入北京，终结那个满人王朝？这对日本有什麽好处？」

    明治天皇坐在御座上，一言不发。

    忽然，一个侍从武官脚步匆匆地跑进来，递给了总参谋长小松宫亲王一份电报抄件。

    小松宫看了一眼，猛地站了起来。

    「陛下，营口正遭到常德胜部的炮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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