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073章 久别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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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106 www.88106.la) 深夜。
马蹄声踏在巷子里,闷闷的。
两边是高墙,墙头探出几枝槐树,叶子落了大半。
秋夜的风灌进巷子,凉飕飕的。
赵宁勒住马。
赵府后门。
门关着,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
他翻身下马,牵着缰绳走到门前。
抬手,敲了三下。
不重,不急。
就是三下。
巷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过了一会儿,门里头有脚步声。
很轻,很小心。
门开了一条缝。
一盏小灯从缝里探出来。
灯后面是门房的脸。
他眯着眼,往外看。
灯照着赵宁的脸。
门房的手抖了一下。
灯差点掉在地上。
他嘴张了张。
“老……”
赵宁抬了抬手。
门房把那个字咽了回去。
他交代过的。
不要声张。
门房深吸一口气,把门拉开,侧身让出来。
赵宁把缰绳递给他。
门房接过去,手还在抖。
他把马牵到墙根底下拴好,回头看了一眼赵宁。
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话。
赵宁已经往里走了。
府里没点灯。
就廊下挂了两盏羊角灯,光昏昏的,照不出多远。
他穿过后院。
脚步踩在砖地上,一声一声的。
院子里的桂花树还没落完,空气里有股甜丝丝的气味。
他走得不快。
走了一个多月,不差这几步。
转过回廊,到了内宅。
门开着。
门里头亮着灯。
赵宁停住脚。
李若清站在门口。
她穿了件月白的褙子,头发挽着,没戴什么首饰。
芸娘站在她左后方。
高姝站在她右后方。
三个孩子也在。
承安站在最前面。
七岁了,穿着一身小直裰,腰板挺得笔直。
龙凤胎站在母亲旁边,手拉着手。
安凝比平虏高半个头,护着弟弟的样子。
怀瑾被高姝牵着,半个身子藏在她娘腿后面,露出半张脸,眼睛圆圆的。
李若清看见他了。
她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她没跑过来。
她就站在那里,用手捂住嘴。
肩膀抖了一下。
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到赵宁脚底下。
芸娘先哭出了声。
她一向性子软,撑不住。
哭得不大声,就是那种压着嗓子的呜咽。
高姝没哭。
她就看着赵宁,眼圈红了。
手把怀瑾牵得更紧了些。
赵宁站在廊下,看着门里这一屋子人。
灯光暖黄的,把几张脸都照得柔和。
他走之前,这屋里也是这样。
他谁也没先看。
就站了一息。
承安先动了。
他喊了一声“爹”,撒腿就跑过来。
七岁的孩子,脚步砸在砖地上,咚咚的。
赵宁蹲下来。
承安一头撞进他怀里。
结结实实的。
孩子长了。
七岁,个头快到他肩膀了。
赵宁抱住他,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承安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没说话。
就是抱着,抱得很紧。
龙凤胎跟过来了。
平虏拽着他的左袖子,使劲拽。
安凝抱着他的右腿,脸贴在他膝盖上。
赵宁腾不出手来,就由着他们拽。
他低头看了一眼平虏。
六岁的男孩子,虎头虎脑的,嘴抿着,没哭。
再看安凝。
安凝抬起头,眼睛里亮晶晶的。
怀瑾站在原地。
没动。
她看着这边,半个身子还藏在高姝腿后面。
三岁半的孩子。
爹走的时候她才两岁。
她记得爹。
但爹的脸,在她脑子里模模糊糊的。
眼前这个人,黑了,瘦了,下巴上冒着胡茬。
她认,又不全认。
赵宁抬起头,越过承安的肩膀,看着怀瑾。
他伸出手。
“怀瑾。”
声音不高。
就是叫了一声。
怀瑾看了看高姝。
高姝低下头,对她点了点头。
怀瑾才松开高姝的手,慢慢走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赵宁面前,站住了。
赵宁把她拉过来,夹在胳膊底下。
左边夹着怀瑾,右边搂着承安,膝盖上还挂着两个。
他就蹲在那里,没起来。
李若清这时候才走过来。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拍了拍肩上的灰。
拍了两下。
手停在他肩膀上,没收回来。
她说:“饿了吧?”
声音有点哑。
“饭在桌上。”
赵宁站起来。
孩子们还挂在他身上,他也没去掰开。
他看着李若清。
她瘦了。
眼底下有青,那是没睡好的痕迹。
这一个多月。
她是太后的亲妹妹。
宫里的消息,她比外头的人先听到。
张居正丁忧了。
杨博入阁了。
海瑞罢了。
朱载堉罚俸了。
一桩一桩的消息传到赵府,她都知道。
她好几次想进宫去找姐姐,问个明白。
走到门口了,又退回来。
她不能去。
她是赵宁的妻子。
她一进宫,外头就要说赵宁的人在走太后的门路。
那帮御史的嘴,什么话编不出来。
她把这口气咽了一个多月。
白天照常理家,照常看孩子。
晚上一个人坐在灯下,把他寄回来的信翻来覆去地看。
信里什么都没说。
就是报平安。
越是什么都没说,她越慌。
可她不能慌。
芸娘和高姝都看着她。
孩子们也看着她。
这个家,他不在的时候,她就是主心骨。
她不能塌。
她就这么一天一天地撑过来了。
现在他回来了。
她替他拍了拍肩上的灰,说饿了吧,饭在桌上。
跟他每次回家一样。
一桌饭菜摆在堂屋里。
不算丰盛。
红烧鱼,酱肉,一碟豆腐,一锅汤。
都是他爱吃的。
不算接风宴。
就是家里的饭。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
赵宁坐主位。
李若清在他右手边。
芸娘和高姝坐对面。
承安挨着赵宁坐,筷子都摆好了。
龙凤胎坐在小椅子上,桌子高,露出两个脑袋。
怀瑾坐在高姝腿上,手里攥着一块豆腐,也不吃。
赵宁拿起筷子。
他夹了一块鱼。
把刺挑了,一根一根的,挑得仔细。
放在承安碗里。
承安低头扒饭,扒了两口。
他抬起头。
“爹。”
“嗯。”
“你还要走吗?”
桌上安静了一下。
芸娘的筷子停在半空。
李若清没动。
赵宁看着儿子。
七岁的孩子,眼睛里头认认真真的。
赵宁把一块肉夹到李若清碗里。
他说:“不走了。”
承安的眼睛亮了。
龙凤胎也抬起头。
安凝问:“真的?”
赵宁说:“真的。”
平虏没说话,低头扒了一大口饭。
怀瑾还攥着那块豆腐,歪着头看赵宁。
高姝低下头,把怀瑾手里的豆腐掰了一小块,喂进她嘴里。
芸娘擦了擦眼睛,给赵宁盛了碗汤。
汤是排骨莲藕的,还冒着热气。
赵宁接过来喝了一口。
李若清没动筷子。
她看着他。
他黑了,瘦了,胡茬冒出来了。
青布直裰上沾着一路的灰。
手指上有道新添的口子,结了痂,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
她看了很久。
她端起碗,扒了一口饭。
饭是热的。
眼泪掉在碗里。
赵宁看见了。
没说话。
他伸手,把她碗里的饭接过来。
自己吃了一口。
又递回去。
他说:“以后不会了。”
就这几个字。
李若清点了点头。88106 www.88106.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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