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707章 索拉菲尼的好奇

(88106 www.88106.la)    索拉菲尼闭上眼，又睁开。

    “他最后说什么了？”他问。

    “他什么都没说。”无尽光明之主说，“他只是看着我。”

    “他做错了什么？”

    “他藏了。”

    “藏就是错？”

    “藏就是疼。”无尽光明之主说，“他藏了一辈子，疼了一辈子；我杀了他，他就不疼了。”

    “你告诉他了吗？”索拉菲尼问，“你杀他之前，告诉他，这是为了让他不疼？”

    “没有。”无尽光明之主说，“他不会信。”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你会信。”无尽光明之主说，“你信不信，你都记住了。”

    “你告诉我这个，”索拉菲尼说，“是想让我怕你。”

    “我是想让你明白。”

    “明白什么？”

    “藏的东西，最后都会被找到。”无尽光明之主说，“包括你手里那点。”

    索拉菲尼的血凉了一下。

    “你说的是雷种。”他说。

    “我说的是你护着的东西。”无尽光明之主说。

    那团光没有再靠近。

    它停在灰里，亮着，亮得很稳。

    “走吧。”它说，“进去看看。看完了，告诉我。”

    光退了。

    这一次，退得干干净净。

    索拉菲尼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他慢慢张开手。

    掌心里那片残片还在，缩得很小；它的脉动比方才更轻了，轻得像随时会停。

    “它知道。”索拉菲尼轻声说。

    残片没有回答。

    “它知道，可它没有拿。”他说，“为什么？”

    残片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那片褶皱。

    褶皱很密，密得像一团缠在一起的线；线里没有光，也没有声音，只有很深的暗。

    他往前走。

    走进褶皱的那一刻，他听见身后很远的地方，那团光轻轻说了一句话。

    “因为我想看看，你会把它带到哪里去。”

    索拉菲尼停住了。

    他站在褶皱的边上，半只脚已经踏进了那片暗里；他回过头，看向那团光消失的方向。

    “你想看什么？”他问。

    那团光没有回来，可它的声音还在，薄薄地贴在灰里。

    “看你把它带到哪里去。”无尽光明之主说。

    “它是他最后的东西。”索拉菲尼说。

    “我知道。”

    “你杀了他，还留着他的东西。”

    “我留着的，是他的东西。”无尽光明之主说，“我杀了的，是他。”

    索拉菲尼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杀他？”他问。

    “因为他藏了。”

    “藏的人很多。”索拉菲尼说，“你杀得完吗？”

    “杀不完。”无尽光明之主说，“可他是第一个。”

    “第一个什么？”

    “第一个把‘藏’做成一个世界的。”无尽光明之主说，“别人藏，是藏一件东西，藏一句话，藏一个念头；他藏，是藏一个世界。他在我看不见的地方，造了一个我看不见的世界，那个世界还在长。”

    “一个看不见的世界，”索拉菲尼说，“就那么可怕？”

    “可怕。”无尽光明之主说。

    “为什么？”

    “因为看不见的地方，会长出我看不见的东西。”无尽光明之主说，“今天是一块留白，明天是一间屋子，后天是一个世界；等它长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去，它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你怕那个东西。”索拉菲尼说。

    “我怕的是，有一天，那个东西长大了，走到我面前，我却不认识它。”无尽光明之主说。

    “所以你要在它长大之前，杀了它。”

    “对。”

    “可你杀了他，他藏的东西还在。”索拉菲尼说。

    “在。”无尽光明之主说，“所以我才让你进去。”

    “你要我替你去看他藏的东西。”

    “我要你替我看。”无尽光明之主说。

    “如果我不告诉你呢？”

    “你会告诉我的。”

    “为什么？”

    “因为你也想知道。”无尽光明之主说。

    索拉菲尼没有接话。

    他掌心里那片残片轻轻抖了一下，抖得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哭了一下。

    “你杀他的时候，”索拉菲尼说，“疼吗？”

    “疼。”

    “哪里疼？”

    “没有哪里。”无尽光明之主说，“就是疼。像一个人把自己的一只手砍下来，砍完了，手没了，可那只手还在疼。”

    索拉菲尼沉默了很久。

    “你也会疼。”他说。

    “我会。”

    “那你为什么还杀？”

    “因为疼，也要做。”无尽光明之主说，“有些事，不做，会疼得更久。”

    “你告诉我这些，”索拉菲尼说，“是想让我可怜你。”

    “不是。”

    “那是想让我明白，你也有苦衷。”

    “不是。”无尽光明之主说，“我是想让你明白，我不是在罚他。我是在救他。”

    “救他？”

    “他藏了一辈子。”无尽光明之主说，“藏得连自己都找不到了。我杀了他，他就不用再藏了。”

    索拉菲尼看着那片灰，看了很久。

    “你说的救，”他说，“他认吗？”

    “他不认。”

    “那你救的是谁？”

    那团光安静了很久。

    “救的是我。”它终于说，“我救的是我自己。我不杀他，我就得看着他藏；我看着他藏，我就得看着他一辈子疼。我看不下去。”

    索拉菲尼没有再问。

    他转过身，面向那片褶皱。

    “我进去了。”他说。

    “去吧。”

    “我出来的时候，”索拉菲尼说，“我告诉你的，是我看见的；我没告诉你的，是我没看见的。”

    “好。”无尽光明之主说。

    索拉菲尼往前走了一步，走进了那片暗里。

    暗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很深的、很软的灰。

    他掌心里那片残片慢慢亮了一下，亮得很轻，像一颗很小的心，在他手心里重新跳了起来。

    “你听见了。”索拉菲尼轻声说。

    残片没有回答。

    “它说它在救你。”他说，“你信吗？”

    残片抖了一下。

    索拉菲尼没有再说话。

    他往暗里走，越走越深。

    身后那点光，一点一点地远了。88106 www.88106.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