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439章 虚饰

(88106 www.88106.la)    四十四层魔狱之下。

    灰黑色的雾气在虚空中缓慢翻涌，如同一锅被搅动了亿万年的浓汤，翻上来又沉下去，沉下去又翻上来，不紧不慢，不眠不休。

    雾气深处，一座庞大破碎的大陆悬浮着，如同一颗被掏空了内脏的头骨。

    猩红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渗出来，将整片大陆染成凝固黑红，那是地狱的残骸。

    九座巨型祭台环绕大陆中央。

    每一座都如同撑天之柱，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铁链从穹窿顶部的虚无中垂落下来，将九座祭台死死封锁。

    其中七座祭台上，有光。

    赤红的、橙黄的、靛蓝的、深紫的、墨绿的、银白的、漆黑的。

    七道光芒形态各异，如同一朵朵跃动的焰火。

    而剩下的两座祭台，是空的。

    铁链空荡荡地垂着，末端的钩爪插在石面里，台面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烬，没有任何光，没有任何动静。

    “恐惧失败了。”一个声音在混动中回响。

    靛蓝色的光芒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五官看不清楚，只有一双眼睛是清晰的，狭长而阴冷，瞳孔深处翻涌着其所代表的“贪婪”毫不相干的冷静。

    漆黑的光焰涌动，淡然的声音响起：“放逐计划本就是为虚饰准备的，一个被吓破了胆的废物，丢失了位格的蠕虫，何必对其抱有期待。”

    简短的两句话过后，地狱重新回归寂静。

    ......

    与此同时，混沌的另一处。

    一片破碎的大地在混沌的灰雾中漂移着，在人为的意志下，朝着圣罗曼尼亚帝国的方向漂流。

    那是一片伤痕累累的陆地，地表被无数道纵横交错的裂缝切割得支离破碎，焦黑的泥土与暗红色的碎石混杂在一起。

    而就在这片破败不堪的大地上，不知从何时起，多了一道身影。

    祂站在一片坍塌了大半的废墟前，身形修长，裹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袍，袍摆垂在焦黑的泥土上，却没有沾上任何灰尘。

    祂的面孔被一张灰白色的面具完全覆盖着，面具的表面没有任何纹路，光滑得如同一面被磨平的骨板。

    祂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一尊从混沌深处被冲上岸的雕塑。

    直到——

    一道裂隙在祂身侧无声地张开。

    如同一道空间被裁纸刀裁开的伤口。

    一道人影从裂隙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俊美的青年。

    发丝从肩头垂落，面容漂亮得有些过分，五官的每一处线条都带着某种戏剧化的精致，眼尾微微上挑，唇色浅淡。

    他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深色长袍，领口和袖口绣着繁复的花纹，如同一簇簇凝固的火焰。

    青年的右手指尖夹着一朵彼岸花，花瓣鲜红如血，在他指间轻轻转动着。

    他走到那面具身影面前，停下脚步，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动作标准而优雅，像是浸淫此道多年的世家子。

    然后他抬起头，嘴角噙笑，轻声道：“如此，冕下，我们的合作，算是达成了？”

    祂的身影闪烁了一下。

    随即，化作一道妖异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

    或者说，一个“看起来”像是女人的东西。

    祂的身形修长而柔软，灰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后，发丝比方才那个面具身影的更长，垂到了腰际，在混沌的微光里泛着让人不太舒服的苍白。

    祂的面孔终于露了出来，五官精致而锋利，嘴角挂着一抹笑意，那笑容如同被风吹皱的湖面，表面的波纹看上去是在笑，水面底下却什么也看不清。

    祂的穿着也变了，那件灰白色的长袍收束了些，勾勒出腰身的曲线，袍摆从腰侧裂开两道缝，露出一截笔直的小腿。

    祂迈开步伐，绕着青年走了一圈。

    那步伐不紧不慢，鞋跟踩在焦黑的土地上，发出清脆的轻响，一下一下。

    青年的笑意没有变化，只是将那朵彼岸花换了个角度，夹在指尖，任由祂环绕。

    祂停在青年正前方，微微俯下身。

    那张精致而锋利的脸凑近了，近得那缕灰白色的发丝从肩头滑落下来，垂在青年的衣领前。

    祂抬起手，用食指挑起青年的下巴，指尖微凉，力道轻佻而随意，像是在打量一件有兴趣，但还没打算付钱的货品。

    “你们的诚意……”祂的声音轻而软，拖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尾音，像是在哼歌：“我已经感受到了。”

    祂的指尖在青年的下巴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收回，背在身后，整个人退了一步，站直了，嘴角的笑容扩大了几分，那双眼睛弯了起来。

    “【花园】是吗？”

    祂歪了歪头，灰白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

    “我记住你们了……”

    青年垂下眼帘，那朵彼岸花在他指间轻轻一转，花瓣上的红色在混沌的灰雾里显得格外扎眼。

    “那还真是荣幸。”他笑着，微微颔首：“冕下愿意记住我们，就是对我们最大的认可。”

    祂笑了一声。

    “回去吧，告诉你们那位园丁，下次让他自己来，我不太喜欢跟传话的人谈正事。”

    青年望着那道远去的灰白色背影，嘴角的笑意没有淡，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光微微沉了沉。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指间的彼岸花，然后随手一松，花瓣在混沌的微风中散开，一片一片地飘向荒墟的裂谷。

    他转过身，朝那道裂隙走去。

    裂隙在他身后合拢，如同一道伤口被缝上。

    荒墟又安静了下来。

    ......

    克洛伊和萝茵这边的回城之路相当顺当。

    抵达有云端列车站点的城市，便可以安心等待。

    列车一路向西南，穿过夜色，穿过凌晨那片深蓝色的天幕，到站，换乘，下车，再上车。

    一天半之后，云端列车把他们送到了无尽之海西岸的港口城市。

    最后四十分钟的航程结束，深空学院的大门便出现在眼前。

    听着身后海潮的低语和海鸥的啼鸣，望着眼前熟悉的校园建筑与来往人群。

    历经此行艰难险阻的克洛伊简直感动得想要抱住学院大门的立柱猛蹭……88106 www.88106.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