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五十三章 归途

(88106 www.88106.la)    从埋剑谷出来，一路无话。

    倒不是不想说，实在是累得没力气说。阿蛮在出了谷口之后，扶着路边一棵树，弯腰喘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我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

    秦刚靠在另一棵树上，面无表情：“你那是跑吗？你那是连滚带爬。”

    阿蛮这次难得没有还嘴，因为他确实是连滚带爬出来的。回想起刚才在地室里的经历，他现在两条腿还在打颤。

    白灵儿把水囊递给他，看他喝了两口，才开口：“师父，地室里那把黑剑，我怎么总觉得……在哪见过？”

    “你当然见过。”陈远山说，“赵无极的信里提到的，地宫传送阵核心那把黑剑，已经被人拔出藏于石林。那是同一批铸出来的东西，同炉同源，形制相似。”

    白灵儿一怔：“同炉同源？”

    “对。”陈远山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拔了根草茎叼在嘴里，慢慢说道，“云真子师叔早年间曾经跟我说过一件事——他说世上有一批剑，铸于上古时期，材质取自天外陨铁，掺入龙血淬炼，一共铸了七把。那七把剑各有灵性，彼此之间能够互相感应。”

    白灵儿心头一跳：“互相感应？”

    她下意识摸了一下怀中那枚黑石碎片，随即意识到自己动作太大了——陈远山看了她一眼，目光微微一顿，但没有点破，只是继续说：“你在地室里靠近那把黑剑的时候，是不是感觉到什么异样？”

    白灵儿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既然师父已经看出来了，她也没什么好瞒的：“怀里的碎片动了一下。像是……剑在招呼它。”

    陈远山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他沉默了一会儿，把嘴里的草茎吐了：“那枚黑石碎片也是那批东西之一。”

    阿蛮凑过来，瞪大了眼睛：“啥？那碎片也是剑？”

    “不一定。”陈远山道，“云真子说，那批东西不全是剑，还有别的物件。七把剑之外，还有一些碎片、玉佩、令牌之类的东西，都是从同一块天外陨铁上取料铸成的。所以它们彼此之间有天然的感应。”

    白灵儿心里渐渐亮堂起来。师父这番话，把很多之前零散的线索串到了一起——龙纹玉佩、黑令牌、黑石碎片、地宫中的黑剑，这些东西之间本来就存在某种看不见的联系。

    她深吸一口气：“那白袍人找墟鼎碎片，其实是在找同一批东西？”

    陈远山点了点头：“八成是。墟鼎是上古法器，传说中能摄人心魂、操控意念。白袍人想复原墟鼎的力量，就需要集齐散落在各地的碎片。”他顿了顿，“而他们目前已经掌握了一部分。我们手上这一块，是他们没有的。”

    阿蛮举手：“那我问个问题——万一他们集齐了碎片，能拿来干嘛？”

    陈远山沉默了一下，声音低了些：“控制所有人。不是打打杀杀的那种控制，而是让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被控制。你以为自己的想法是你自己的，其实不是你自己的。”

    阿蛮打了个冷战，把棉袄裹得更紧了。

    他们沿着山路往回走，比来时慢了不少。第二天傍晚重新回到青阳府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白灵儿等人没有走正门，还是从后巷进了翠玉堂。

    宋掌柜正在屋里算账，看到他们回来，放下算盘，招呼众人坐下，又端了热茶和烙饼上来。他看众人脸色不太好，便没有急着问话，等他们都吃喝了一阵，才开口：“埋剑谷那边有什么发现？”

    白灵儿将经过简要说了。当说到地室黑剑和石门机关时，宋掌柜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你说那把剑是黑色的，绑着铁链，锁在一根石柱上？”

    “对。”白灵儿略带惊讶，“宋掌柜知道那把剑？”

    宋掌柜没有直接回答。他放下茶杯，走到柜台后面，在一只锁着的抽屉里翻了好一阵，掏出一块卷起来的旧布帛，递给白灵儿：“这是老赵早年寄存在我这里的。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提到‘一把锁在石头里的黑剑’，就把这个东西交给那个人。”

    白灵儿展开布帛，发现上面画着七件物品的图案。每一件下面都有一行小字标注名称和来历。其中一件画的正是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旁边写着：“黑水沉剑，锁于埋剑谷地室。非其主莫能拔。”

    下面另有一行更小的字，写着：“其主仍在世。”

    白灵儿目光微凝，把那行小字看了又看，心里涌起一阵异样的感觉。她把布帛递给陈远山，陈远山接过来，看完后沉默了很久。

    “黑水沉剑，锁于埋剑谷地室。”陈远山轻声重复了一遍，然后抬头看向白灵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白灵儿隐隐有了猜测，但还是问：“什么？”

    “意味着那把剑的主人，几十年前就失踪的那个人，现在还活着。”陈远山的面色平静，但眼底深处有光在缓缓涌动，“云真子师叔，应该还在人世。”

    白灵儿心里一颤。青云观监院长老云真子，她只听说过名号，从未见过真人。但观里的老人们提到他时总是讳莫如深，仿佛这个名字背后藏着什么极重的往事。她想开口说什么，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陈远山已经站起身来：“时候不早了，今晚早点歇着。明天我去一趟青云观，问一问师叔当年的旧事。”

    白灵儿一怔：“师父，回青云观？”

    “不是回山。”陈远山说，“青阳府里有青云观一处旧产，早年用来接待过路的同门。守在那里的一个老道人，是云真子当年一同入门的师弟。”他顿了顿，“他知道的事，比我们多。”

    白灵儿点了点头。陈远山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可能有场硬仗要打。”

    白灵儿心里一凛，但没多问，只应了一声“嗯”。

    夜里，白灵儿躺在厢房的炕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窗外月光清冷，透过窗纸洒在地面上，像一层薄霜。她把手伸到枕头下面，摸到那枚黑石碎片，握着它，感受着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凉意。过了许久，她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间地室。黑色石柱上的铁链晃晃荡荡，那柄黑剑的剑刃在漆黑中泛着幽幽的光。剑身中央，隐约浮着一道极细的裂痕，像是曾经裂开又被重新补上。一个模糊的人影坐在剑旁，背对着她，声音极轻极远：“等了你很久了。”88106 www.88106.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