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猫不见猫

(88106 www.88106.la)    三月的第一个周日，晚八点，四楼废弃教室。

    雷古勒斯推开那扇掉了漆的木门，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道缝。

    夜风灌进来，不那麽冷了，带着城堡石墙晒了一整天太阳之後吐出来的清爽。

    月初的月亮悬在天上，缺着大半，薄云从月面滑过去，光线在教室里舖成一地银白。

    他靠在窗边等了没多会儿，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轻快，急促，节奏有点跳。

    门推开了，莉莉探进半个身子，红头发在月光底下晃了一下。

    看见他，绿眼睛弯起来，脸上绽开一个笑：「雷古勒斯教授。」

    「莉莉同学。」雷古勒斯嘴角往上扬了扬，从墙边直起身。

    她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一团纯黑的东西，诺克斯。

    小猫蜷在她臂弯里，两只前爪搭在她袖口上，深蓝色的眼睛在月光底下亮了一下，扫了一圈教室，然後落在雷古勒斯身上。

    耳朵尖往两边微微张开，尾巴在莉莉手腕上轻轻甩了一下。

    莉莉关上门，把诺克斯放在地上，抽出魔杖往墙角那堆旧桌椅的方向挥了两下。

    几块碎木头拉伸变形，拼接成衣架的造型，稳稳立在墙角。

    她把校袍脱下来挂上去，转头看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也把自己的袍子脱了，挂在她的旁边。

    格兰芬多的金红镶边和斯莱特林的银绿蛇纹并排挂着，在月光底下倒也和谐。

    莉莉瞅了一眼，嘴角翘了一下，转身开始卷袖子。

    诺克斯蹲在地板上，四条腿收在身体底下，尾巴尖轻轻拍着地面，眼睛一直没离开雷古勒斯。

    莉莉卷好袖子，正要往场地中间走，脚尖刚转过来，余光就扫到了诺克斯。

    小猫的脊背弓起来了一整条弧线，纯黑的短毛从後颈一直炸到尾巴根，耳朵压平贴着头皮，深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喉咙里发出极细的哈气声。

    「诺克斯！」莉莉赶紧蹲下去，伸手去顺它的毛：「你怎麽又——

    」

    诺克斯往旁边一缩，绕开她的手，弓着背往雷古勒斯那边又哈了一声。

    莉莉蹲在地上，手掌还保持着顺毛的姿势，低头看看猫，又擡头看看雷古勒斯。

    自己最宝贝的小黑猫，雷古勒斯送的，给佩妮介绍过，取名字翻了半本词典，连练守护神想的都是它趴在腿上的画面，偏偏跟送它的人犯冲。

    这都第几回了，每回来都这样。

    雷古勒斯站在几米外，看着地上那只炸成一团黑毛球的小东西，没什麽表情。

    这只猫是他挑的，法国灵猫混血，高端宠物品种，英国没有。

    布莱克家的雇员亲自送到科克沃斯镇，连篮子带绒布一并奉上，现在冲他哈气。

    我买的，冲我哈气？

    行吧，没什麽好稀罕的。

    他又看了一眼诺克斯那副如临大敌的架势，觉得好笑，然後往前迈了一步。

    诺克斯炸得更厉害了，背弓得几乎要翻过去，哈气声又尖又响，爪子在地板上刨了两下，死活不让他再靠近。

    莉莉忙不叠地把它捞起来抱在怀里，一只手兜着猫屁股，一只手按着猫脑袋往自己胸口贴，嘴里哄着别闹别闹。

    「它平时不这样的，」莉莉擡起头，表情又好气又好笑，还夹着一点不好意思，声音有点嘟囔：「它谁都喜欢，就不喜欢你。」

    雷古勒斯嘴角扯了一下，看着她怀里的猫，又看着她。

    瞎说，怎麽可能谁都喜欢，明明只喜欢它主人。

    他右手擡起来，指尖微动，袍子内袋里的黑刺李木魔杖被一层极薄的魔力裹住了。

    和在葬礼上包裹巴鲁克时一样的法子，魔力压平波动，连带着魔杖上残留的黑魔法气息一并封住。

    诺克斯的哈气声突然卡住了。

    它从莉莉怀里探出半个脑袋，耳朵竖起来，左右转了转，深蓝色的眼睛瞪着雷古勒斯，瞳孔从一条窄缝慢慢放大。

    刚才那股让它浑身难受的东西好像一下没了。

    猫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困惑，明明还是那个人，怎麽突然就不需要哈了？

    但警惕还在，眼睛还是盯着他，尾巴还有点硬。

    雷古勒斯等了片刻，然後直接伸手，动作轻且快，指尖从诺克斯甩来甩去的尾巴尖上捋了过去。

    诺克斯整只猫弹起来，四条腿同时发力起跳，落地时已经转了九十度，尾巴炸成一根瓶刷，回头瞪他。

    雷古勒斯已经把手收回去了，站在原地，低头看着猫，脸上什麽表情都没有。

    莉莉抱着空了的臂弯，看看猫，又看看他。

    这人平时什麽都能搞定，什麽都在他掌控里，跟谁说话都是那副稳稳当当的样子。

    现在跟一只猫过不去。

    她嘴角往上弯，眼里的笑意快要藏不住了。

    这样的雷古勒斯，跟平时不一样。

    这个捋猫尾巴的雷古勒斯，把猫吓炸毛之後收回手装没事的雷古勒斯，她比别人多看了一点。

    别人看不到，她看到了。

    心里有个东西往上冒，软乎乎的，说不清是什麽。

    她蹲下，把诺克斯重新抱回怀里，下巴在猫耳朵尖上蹭了一下，嘴角怎麽都压不下来。

    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诺克斯还瞪着他，尾巴僵在半空，深蓝色的眼睛里警惕和困惑搅在一起。

    雷古勒斯偏过头，视线从猫身上移开，没再逗它。

    莉莉手指挠着诺克斯的下巴，把猫从炸毛状态慢慢顺回来。

    她擡起头看了雷古勒斯一眼，他又靠在窗台边了，月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边脸勾出一道轮廓。

    就是这个人，刚把她的猫吓得够呛，还跟没事人一样站在那儿。

    「你知道吗？」

    她把小猫抱起来搁在旁边的旧课桌上，擡起头，绿眼睛看着雷古勒斯，眼里亮亮的：「周四晚上，我把詹姆·波特的魔杖打飞了。」

    雷古勒斯眉梢动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意外：「说说。」

    莉莉的脸红了一点，本来想憋一憋，没憋住，连比划带说地开始讲。

    「我从斯拉格霍恩教授办公室出来，走上石阶，就在那个拐角，看见他们三个，波特拿魔杖指着西弗勒斯的脸，那个布莱克靠在墙边看着一」

    她讲到小天狼星时嘴里卡了壳，看了雷古勒斯一眼。

    雷古勒斯神色温和，点了下头，示意她继续。

    莉莉抿了下嘴唇，继续说：「我是说，小天狼星，他偷袭了西弗勒斯，缴械咒，石化咒。」

    她的声音里火气又冒了一下，但很快被往下讲的兴奋盖过去了。

    「波特根本没把我当回事，他觉得我就是来喊住手的，以前每次都这样。」

    绿眼睛直直看向雷古勒斯，语气里带着一股痛快劲儿：「这回不一样！」

    她开始讲打斗过程，讲波特怎麽先出的手，讲她怎麽拿障碍咒逼他跳，绊腿咒趁他落地往脚下打，讲鸟群里藏着的咒语差点削掉他几根头发。

    雷古勒斯靠在窗台边，听到这里，眉毛往上挑了一下，嘴角也跟着扬起来。

    「他认真之後压得我喘不过气，」莉莉的手在空中比划着名咒语的轨迹，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跟着往上跳：「太快了。

    缴械咒两道连发，第二道算准了我会往哪边闪，我硬接了一下，整个人被震退了两步。

    还没站稳，昏迷咒又到了，我往旁边扑开才躲过去，就摔在那一下，他趁我倒在地上，第三道缴械咒打飞了我的魔杖。」

    她停下喘了口气，手掌摊开，掌心上已经没了上次擦伤的痕迹。

    「他把我的魔杖挑起来，飘在半空，逗我，让我蹦起来够。」

    雷古勒斯听到这里，眉头皱了一下。

    波特这人，打赢了还不够，非得再踩一脚。

    逗一个没了魔杖的人蹦着去够自己的魔杖，这种事也就波特干得出来，干完了大概还觉得自己挺幽默。

    自大，混蛋，没有教养。

    他看着莉莉，她脸上没有半点被羞辱过的痕迹，也没有委屈，声音还是往上跳的，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很，显然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雷古勒斯又看了她几眼，确认她脸上没有半点不舒服的东西，眉头松开了。

    眼里闪过几缕笑意，声音带着期待：「然後呢？」

    莉莉对上他的视线，他眼里那点担心还没全收乾净。

    她心里轻轻跳了一下，抿了抿嘴，没让笑意跑得太明显。

    「他得意得要命，他觉得我没魔杖了，只能被他耍着玩。」

    莉莉擡起左手，五指张开，做了个往下拽的动作：「我没去够那根飘在空中的魔杖，我去拽壁龛里那副盔甲了。」

    她得意极了，下巴微微扬起来，整个人跟着往下一使劲：「整副，从头盔到胫甲，全拽下来了，哗啦一声！」

    雷古勒斯挑了下眉：「魔力操控？」

    「魔力操控！」莉莉用力点头，红头发在肩头跟着晃，眼里放光：「整副盔甲砸下去了，他反应是真快，头都没擡，魔杖往上就是一道障碍咒。

    但就那一下，他光顾着头顶那些铁疙瘩，我的魔杖掉下来，我抄起来就一发缴械咒。」

    雷古勒斯神色温和，笑着问：「打中了？」

    「打中了，」莉莉笑得咧开嘴角，脸上全是干了件厉害事之後的满足：「波特的表情你没看到，人都傻了。」

    然後她自己总结：「中间有几下其实挺悬的，要是他没被盔甲吓住，或者没去挡，他只要注意力还在我身上，我就没机会拿回魔杖。」

    她表情收了点，噘了噘嘴：「正面打，我真打不过他。」

    雷古勒斯点了下头，眼里带着鼓励，让她继续说。

    「他太快了，」莉莉语气认真起来，分析自己的不足：「我知道怎麽让他走我想要的方向，但他的速度逼得我没办法执行完，好几次都是刚开个头就被打断了。」

    雷古勒斯安静听着，没插嘴。

    她自己在动脑子，在拆解过程，在找自己的短板。

    去年她在废弃教室里还只能说做不到，现在已经能一条一条捋出自己的问题了。

    莉莉说完了，喘了口气，擡起眼看着雷古勒斯，脸上还挂着没褪乾净的兴奋。

    雷古勒斯看着她的表情，竖起拇指：「打得漂亮。」

    想了想，又补了句：「厉害。」

    莉莉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翘起来，又赶紧往下抿，但没抿住：「你也觉得漂亮？」

    雷古勒斯看着她那副想谦虚又压不住得意的样子，眼里闪过笑意：「跟波特打完是不是对着镜子问了好几遍？」

    「没有！」莉莉拿起桌上的诺克斯往他怀里塞。

    猫到半空就炸了，连滚带爬窜回莉莉肩上，死死抓着她袍子领口，冲雷古勒斯哈了一声。

    莉莉低头看看猫，又看看雷古勒斯，有些叹气：「它真的平时谁都喜欢。」

    雷古勒斯看了眼那只扒在她肩上的黑猫，点了下头：「它眼光还行。」

    莉莉愣了一下，不知想到什麽，脸上一阵发热。

    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把散到耳前的碎发别到耳後，然後扬起脸来，朝他皱了皱鼻子。

    过了一会儿，她才像忽然想起来，视线落在雷古勒斯肩头：「巴鲁克呢？怎麽没带它来？」

    雷古勒斯擡手摸了摸肩膀：「回家了。」

    「回家？」莉莉歪头：「它不是你的宠物吗，还回什麽家？」

    雷古勒斯语气轻松：「回族群住一阵，它在跟树交朋友，目前还没交到一个。

    「」

    莉莉被这个说法逗笑了，诺克斯在她怀里挪了挪，拿尾巴缠住她的手腕。88106 www.88106.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