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大典开始

(88106 www.88106.la)    林灿安静地听完这场演讲，便起身悄然穿过走廊，拐进了隔壁的化工分会场。

    这边的气氛比数理会场要热络许多。

    台上正在演讲的是一位看起来不到四十岁的年轻研究员，穿着一套过於崭新的西服，他讲的主题是煤焦油分离提纯苯胺的新工艺，他一边讲，一边时不时在黑板上画出示意流程。

    「————经过反覆试验，我们发现用稀释硫酸洗涤煤焦油馏分，可以有效分离出粗苯胺，再经过硷中和与蒸馏，可以获得纯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五的苯胺单体。」

    「这个工艺的成本比传统的硝基苯还原法降低了将近四成，且原料来源更加广泛—毕竟煤焦油是钢铁厂和煤气厂的副产物，每年产出量极大————」

    台下有人举手提问：「请问，你的工艺对设备耐腐蚀性的要求如何？稀释硫酸在加热条件下对普通铸铁管道的腐蚀相当严重。」

    年轻研究员愣了一下，显然被问到了盲区，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这个————目前我们的小试装置用的是陶瓷内衬的反应釜，如果放大到工业规模，确实需要进一步解决设备材质的问题。不过我初步考虑，可以在管道内壁衬一层搪瓷或者铅板————」

    林灿坐在角落里，听得很认真。

    在这个世界，合成染料工业显然正在快速起步。昨晚周培元提到的合成靛蓝工艺，应该也是建立在这些基础原料的分离纯化之上的。

    目前的操作还停留在半经验半科学的阶段，缺乏系统的化工热力学和反应工程理论的指导。

    如果能引入质量作用定律和化学平衡常数的概念，许多工艺参数的优化会更加高效但这些理论对於这个世界的化学家来说，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系统地建立起来。

    他在心中轻叹了一声，既有几分惋惜，也有几分难以言喻的优越感一就像一个已经看过答案的人，看着考场上的考生们还在埋头苦算。

    相比起这个世界，林灿是完全站在了另一个世界的文明发展轨迹之上，才能在格物领域产生这种俯视感。

    他正出神间，忽然听到身後有人低声唤他：「林先生？您也在这里听演讲？」

    林灿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青灰色长衫的年轻人正看着他一正是卫景明。

    他的怀里抱着一本厚厚的笔记簿，封面上用钢笔写着密密麻麻的标题和人名，看得出来是在认真记录各场演讲的内容。

    「卫教授，您也没去休息？」林灿往旁边让了让，给卫景明腾出一个座位。

    卫景明在他身旁坐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低声道：「好不容易来一趟宜园，听到这麽多同行的报告，舍不得浪费时间去休息。」

    「方才在数理会场听了一场关於将周期函数分解为一系列简单振荡函数之和的数学方法应用的报告—讲得还不错，但在边界条件的处理上略显粗糙。」

    他说完，又似乎觉得在背後评价同行的研究不太妥当，补充道，「当然，比我做的要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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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灿笑了笑，听卫景明的话，那场数学领域的演讲涉及到的应该是傅立叶级数的运用，看来大

    夏这边已经有数学家在这条路上做出一些东西来了。

    「卫教授太谦虚了。我刚才在那边听了热力学的报告，和您有同感一理论框架搭得很好，但在细节的推敲上还可以再深入。」

    他没有说太多，毕竟以他现在的身份，过多地评价这些专业领域的内容并不合适。

    卫景明却似乎深有感触，点了点头，低声道：「您说得对。咱们大夏的格物之学，其实已经非常领先，但现在各个高校和研究所内，更多人看重的是实际运用，这样更容易出成果，显得有些功利。」

    「而在基础理论的深度上，我总感觉还是差了点火候。像数学和物理这些基础学科，愿意投入精力去钻研的人不多。」

    「这几年好了一些一王校长在震旦大学力排众议，成立了基础数学研究所，算是开了个好头。

    他说话时声音不大，但语气中那种既清醒又忧切的语调，让林灿对这个看起来木讷寡言的年轻数学家多了一分敬意。

    有了卫景明在旁边，林灿也多了一个可以聊得来的同伴，这早上的时间，就过得很快了。

    今早的宜园内来了大批记者，各个会场都有不少记者在蹲守，追着那些学者，教授，大咖在采访。

    卫景明研究的数学显得很冷门，懂得人也不多，现场的与会者，几乎每个人都有记者来采访追问，唯独卫景明身边，一直冷冷清清，连主动采访攀谈的记者都找不到一个。

    不过卫景明对此倒不在意，一副安之若素的模样，反而是对那些演讲的内容，格外上心，不断学习，记录和思考。

    林灿暗暗点头。

    在这个行业，真正能干出成绩的人，多少都需要点这种书呆子气，受得住寂寞。

    早上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吃完中午饭，午休之後，到了下午，宜园的所有人，全部动身前往帝国格物院。

    帝国格物院就在宜园旁边，两边就隔着一堵墙，有一道门，走过去就是帝国格物院的典礼现场0

    走出宜园的那一刻，他便感受到了与上午截然不同的气氛。

    一条宽约三丈的红毯从宜园与格物院之间的那道侧门一首铺向远方，红毯两侧每隔三步便站着一名身着深蓝色礼服的皇家禁卫。

    皇家禁卫个个身姿挺拔，目光平视前方，腰间佩着鋥亮的礼仪佩刀，刀鞘在午後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红毯的边缘用金色的铜钉固定，每隔一段距离便立着一根雕花铜柱，柱顶悬挂着大夏帝国的旗帜与格物院的院旗。

    与林灿一同从宜园出发的还有其他受邀参会的学者们，大家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整了整衣襟，收敛了交谈说笑的神色，自觉地排成松散的队列，沿着红毯缓步前行。

    没有人催促，但所有人的步伐都不约而同地变得沉稳而郑重。

    方才还在热烈讨论学术问题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变成了偶尔一两句低声交谈，更多的人则是静静地走着，目光投向红毯尽头那座巍峨的建筑。

    穿过那道朱漆侧门，帝国格物院典礼大堂的真容便完整地呈现在了眼前。

    那是一座三层的宫殿式建筑，主体为汉白玉台基，上面矗立着朱红色的殿柱与碧色的琉璃瓦顶，飞檐翘角，气势恢宏。。

    此刻正门大开，门内灯火通明，一条深红色的地毯从门槛处一直延伸到殿内深处的颁奖台上。

    门前的广场上，此时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除了参会的学者和工作人员外，还有一支穿着深红色制服的皇家仪仗队，分列在正门两侧，手中的长枪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仪仗队的後方，几名官员正在低声交谈，不时有人抬手看表，似乎在确认时间。

    广场四周，每隔几步便插着一面崭新的帝国龙旗，旗面上的金龙在风中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林先生，您的座位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座椅上有您的名字！」

    方明远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等会儿入场时，会有司仪引导您入座。」

    「典礼开始前，您可以自由活动，但最好不要离开会场太远一大约二十分钟後，礼官就会开始引导入场了。」

    林灿点了点头，道了声谢。

    他环顾四周，只见广场上的人群越聚越多。

    有人在互相打招呼寒暄，有人在整理领带和衣领，有人站在格物院的石碑前请同伴帮忙拍照留念。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混合着期待与紧张的神情，仿佛空气中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随时可能被一声宣告拨响。

    而在格物院的深处，隐约可见有内侍和礼官穿梭忙碌的身影。那里，正在为迎接帝国最尊贵的客人做着最後的准备。

    林灿在广场上站了约莫一刻钟，与几位相识的参会者点头致意，又远远看见沈济时正与一位白发老者在廊下交谈，周培元则站在格物院的石碑前，正请人帮忙拍照留念，脸上挂着兴奋的笑容。

    他没有走过去打扰，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感受着空气中那份渐渐收紧的庄重气氛。

    忽然，格物院正门内传来一声清脆的铜铃声。

    铃声不大，却穿透了广场上所有人低声交谈的嗡嗡声，如同水面上投下的一颗石子，瞬间让四周安静了下来。众人不约而同地停止了交谈，纷纷转头朝正门方向望去。

    只见一名身穿深绯色礼袍的官员从门内缓步走出一正是帝国礼部司仪官的制式装束。

    他步伐沉稳，目光平视前方，走到正门外台阶的最高一层站定，双手将一枚象牙笏板端正地捧在胸前，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朗而洪亮，在广场上空回荡开来：「诸位学士、诸位嘉宾一一吉时将至。请各位於司仪引导下，依次入场就座。入场时请保持肃静，依序而行，勿争勿扰。」

    他话音落下，身後立刻走出六名同样身着绯色礼袍的礼部属官，分成三组，分别走向广场上的不同区域。

    其中一位年轻礼官径直朝林灿所在的这片区域走来，在他面前约三步处停下，微微躬身，右手优雅地往格物院正门方向一引：「这位先生，请您随我来。」

    林灿微微颔首，没有多言，跟着那位礼官的引导，沿着红毯缓缓前行。

    他的前後左右都是同样被引导着的参会者，人人的步伐都不约而同地放慢了，放轻了，仿佛踏入了一座正在举行大典的庙堂，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收敛了几分。

    走入格物院正门的那一瞬间，一股混合着檀香与老木清漆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宏伟一巨大的弯顶下，悬挂着六盏巨大的铜制流苏吊灯，此刻灯光全开，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正北方向是一座三尺高的汉白玉台基，台基上摆放着一张紫檀木御案，案後是一把雕龙金椅，椅背上方悬着一面金色华盖，华盖边缘垂下的明黄流苏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在御案上方，悬挂着一对巨大的铜制宫灯，灯光透过镂空的如意纹在御案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台基两侧各站着一名执戟禁卫，身披金色甲胄，纹丝不动，如同两尊铜铸的雕像。

    台基下方，是一排排整齐排列的座椅，每一把座椅的靠背上都贴着一张写有姓名的小纸条，按区域划分得清清楚楚。

    座椅之间的过道铺着深红色地毯，两侧每隔几步就立着一座铜制落地灯架，灯架上罩着米白色绢纱灯罩，在光线下透出温润的光芒。

    引导林灿的礼官将他带到第三排靠左的位置，确认了一眼座位上贴着的姓名签，微微侧身，低声道：「林先生，这是您的位置。请您入座。在陛下入场之前，您可以在座位上休息，但请不要随意离开座位区域。若有需要，可以向在场的礼官或侍者示意。」

    「多谢。」林灿轻声道了句谢，在座位上坐下来。

    他的位置不算太靠前，也不算太偏一第三排靠左，正好可以看清整个颁奖台的全貌，又不会被台上直射下来的灯光晃到眼睛。

    他暗中估算了一下，这个位置大概是主办方特意为他安排的，既不失体面，又不会太过引人注目。

    他环顾四周，大殿内陆续坐满了人。

    沈济时坐在第二排靠右的位置，正与旁边一位老者低声交谈；周培元坐在更靠後的第五排，正探头探脑地四处张望，看到林灿的目光扫过来，还朝他挤了挤眼睛；

    卫景明则坐在第四排靠边的一个位置，正襟危坐，眼镜片後的目光直视前方，一动不动，像一尊认真过头的石像。

    大殿两侧的回廊上，还站着一排身着便服的人一林灿一眼便认出那是记者区，其中好几人都带着相机和速记本。

    他目光扫过人群时，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苏婉莲正站在那群记者中间，手中举着她那台铜壳相机，正低着头调整焦距。

    她似乎感觉到了林灿的目光，抬起头来，隔着半个大厅朝他招了招手，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入场的众人在场内小声的与身边的人交流着，气氛愉悦。

    但这种氛围也只是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随後，殿外一声高亢的唱和，如同金石相击，穿透了整座大殿的空气—

    「陛下驾到！」88106 www.88106.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