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嫉妒魔女与“安康鱼”的故事，原罪之孽的具象化

(88106 www.88106.la)    华盛顿特区。

    距离SPIC新总部大厦不足两条街区的一家咖啡厅内。

    百叶帘早已经落下，将窗外那个繁忙、喧嚣且充满虚假秩序的光景遮掩得严严实实。

    只有几缕微弱的尘埃，在昏黄的吊灯光晕中无声地起舞。

    咖啡厅内一片死寂。

    没有研磨咖啡豆的声响，没有蒸汽的嘶鸣，更没有客人的交谈。

    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静谧，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海面下深不见底的死寂。

    「叮——叮————」

    银质叉子轻轻敲击瓷盘的声音，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艾莉娜·莎缇拉端坐在靠窗的卡座上。

    她身穿那件标志性的深紫色哥特长裙，繁复的蕾丝花边宛若凋零的曼陀罗花瓣般层层叠叠。

    一头如雪般的银发柔顺地披散在身後，衬得那张精致得毫无瑕疵的小脸愈发动人。

    悬空的双腿穿着长筒袜，有一搭没一搭地来回摆动着。

    而在艾莉娜的身旁，挤着一个庞然大物。

    足足有两米高的【怨厄布偶·奥罗拉】。

    臃肿的身躯几乎占据了半个卡座，身上满是粗糙的走线和颜色各异的补丁。

    两颗硕大的纽扣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幽幽的红光，透着一股憨态可掬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矛盾感。

    此刻，这对奇怪的组合，正齐刷刷地盯着桌子对面。

    那里坐着另一个「女孩」。

    她有着与艾莉娜有七八分相似的轮廓，同样是一头雪白的银发，同样有着一双猩红的瞳孔。

    如果刚刚官复原职、正忙得焦头烂额的梅琳达·斯科特此刻站在这里，定会惊骇得说不出话来一这正是那个在圣诞节前夕的寒风街角，用一束花，敲开了她心防的可怜小女孩。

    但此刻，这个「小女孩」却显露出了与那天截然不同的状态。

    她，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它」。

    它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蜡像，僵硬地端坐在椅子上。

    猩红的眼眸中，没有丝毫属於人类的灵动神采，既没有恐惧，也没有好奇，甚至连名为「活着」的气息都没有。

    只有一片空洞。

    那是比死亡更深沉的漠然，仿佛是一面镜子，映照出的不是现实，而是某种不可名状的深渊。

    「呐，你在看什麽呢？」

    艾莉娜歪着头，带着漆黑泪痕的浅红色眸子里，闪烁着孩童般纯粹的好奇。

    她拿起桌上的银叉，兴致勃勃地对准盘子里精致的奶油蛋糕。

    这是一块草莓蛋糕，鲜红欲滴的草莓点缀在洁白的奶油上，像极了雪地里溅落的鲜血。

    「噗呲。」

    叉子刺入蛋糕，发出轻微的声响。

    艾莉娜叉起一块沾满了奶油的草莓，递到了对面那个「女孩」的嘴边，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你也要吃吗？」

    「这可是奥罗拉最喜欢的口味哦，很甜的。」

    原本像雕塑般端坐在椅子上的「女孩」，在奶油触碰到嘴唇的瞬间。

    它僵硬地转动头颅，空洞的猩红眼眸，直勾勾地与艾莉娜对视。

    没有回应。

    也没有张嘴。

    它只是在看着，在通过这具躯壳，审视着眼前的「嫉妒魔女」。

    「吱一」

    就在这时，旁边的奥罗拉突然动了。

    这只体型庞大、平日里只知道听从艾莉娜命令撕碎敌人的怪物，此刻竟然伸出了那只布满缝合线的大手，拉住了艾莉娜纤细的手臂。

    「吼————」

    它喉咙里发出了低沉且压抑的呜咽声。

    从那张由纽扣和补丁构成的简陋脸庞上，竟然奇蹟般地读出了一种名为「戒备」和「极度紧张」的神情。

    奥罗拉的身躯在微微颤抖，身上的棉絮似乎都在战栗。

    仿佛艾莉娜正在投喂的，根本不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奇怪的小女孩。

    而是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怪物。

    事实上，奥罗拉的判断并没有错。

    作为通过【原罪权能】将残余的死者灵魂碎片和强烈执念，利用阴影丝线缝合重构，并赋予扭曲本质的「生命」，奥罗拉对於灵魂和恶意的感知力，远超常人。

    在它的视野里，眼前这个「小女孩」根本就不存在。

    坐在那里的，是一团扭曲、庞大的「黑洞」。

    明明从外表上看毫无异常，仿佛真的只是屏弱人类的小女孩，实则内在早已被某种更为可怖、位格高到让它灵魂颤抖的「东西」所占据。

    所以当奥罗拉看到艾莉娜将手伸向「那个东西」的时候，源自本能的恐惧瞬间炸开，让它不顾一切地想要阻止艾莉娜。

    「哎呀，奥罗拉？」

    艾莉娜感受到了手臂上的拉力，她转过头，有些诧异地看着瑟瑟发抖的玩偶。

    随即，她像是明白了什麽，脸上露出了笑容。

    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奥罗拉那只抓住自己的大手。

    「没事的，奥罗拉，没事的。」

    「它不会伤害我们的。」

    「它是————恶魔先生送给我们的礼物」，是我们的「新朋友」。」

    艾莉娜的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虽说作为【原罪·嫉妒】的堕落者，因内心想要复活好友的妄念和对生者世界的恶意，精神被异化扭曲，变得更加偏执，甚至在常人看来是癫狂、神经质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艾莉娜真的是毫无理智的疯子。

    恰恰相反。

    之前的癫狂、歇斯底里，不过是她用来维持内心脆弱和空洞的「保护壳」。

    当那天在下水道深处，面对真正执掌生杀大权的「恶魔先生」时，艾莉娜引以为傲的【嫉妒】力量被瞬间剥夺、约束，发挥不出半点作用。

    当她视作精神支柱、誓要守护的奥罗拉濒临死亡，变回一堆破布时。

    这样的保护壳自然被轻松击溃，暴露出艾莉娜内在那个无助、恐惧的小女孩。

    痛苦是最好的老师。

    恐惧是让人清醒的良药。

    通过恶魔先生给予的深刻教训和那番关於「约定」的启示，艾莉娜已经彻底明白了自己应该做什麽。

    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制造缝合兽在城市里肆虐？

    去屠杀几十个无关紧要的权贵，传播廉价的恐惧和恶意？

    不。

    那是下下之策。

    那样做，除了引来AERI那群烦人的苍蝇，或者那个蛮不讲理的神罚者乔治·麦可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投入与产出完全不成正比。

    而培育并促使【原罪孽物·恶之花】尽快成熟绽放，让更多人乃至全世界都陷入名为「极乐」的天堂，才是堪称「天衣无缝」的完美计划。

    让所有人都自愿放弃抵抗，沉沦在永恒的欢愉之中。

    这将是一场由人类自发扩散、润物细无声的「灾厄」。

    没有硝烟，没有鲜血，只有无尽的甜美与堕落。

    这就是恶魔先生想要开启的「地狱之门」。

    而为了实现这个目标，艾莉娜只需要做一件事保持「安静」。

    躲在这个最危险也是最安全的角落里，降低不必要的关注，暗中推动进程就足够了。

    至於眼前这个小女孩————

    艾莉娜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对面的「怪物」。

    它是【原罪孽物·恶之花】的伴生物，是那庞大「原罪之孽」在现世的一个小小投影，是具象化的触须。

    某种意义上，它确实算是恶魔先生给自己安排的「同事」。

    它拥有近乎不死不灭的特性。

    除非彻底杀死或切断本体·恶之花的供养，否则不会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而想要达成这个条件？

    呵。

    那需要大多数人类自愿放弃沉沦在极乐欢愉之中的诱惑，凭藉自己的意志醒来，选择去面对那个残酷、冰冷、充满了痛苦的现实。

    但这可能吗？

    人性本就是贪婪且趋利避害的。

    一旦尝过了那种灵魂升华般的快乐，谁还会愿意回到泥潭里打滚？

    就连艾莉娜自己都不敢说能够做到拒绝那样的诱惑，好在作为原罪堕落者的位格，提供了庇佑，让她能够免疫这种恐怖至极的「污染」。

    「恶魔先生说得对。」

    「想要达成愿望，想要让地狱降临，不一定非要用火与剑。」

    「有时候————糖果和鲜花，比刀剑更管用。」

    「所以，别怕。」

    艾莉娜微笑着，将手中的蛋糕强行塞进了那个「女孩」紧闭的嘴唇之间。

    奶油蹭在了苍白的脸颊上，显得有些滑稽。

    「它是来帮我们的，帮我们——把这个世界变成我们想要的样子。」

    为了安抚自己这个唯一的家人，艾莉娜眼珠一转，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

    她放下叉子，整个人凑到了兔子布偶旁。

    昏暗的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艾莉娜刻意压低了声音，双手在空中比划着名，营造出一种仿佛在讲午夜鬼故事般的搞怪而神秘的语调：「奥罗拉，你知道「安康鱼」的故事吗？」

    奥罗拉茫然地摇了摇头。

    「那是一群生活在很深、很深的海里的鱼类哦。」

    「那里是阳光永远无法照耀到的地方。」

    「没有白天，也没有黑夜。」

    「只有冰冷的海水，和死寂无声的黑暗。」

    「就像————就像我们曾经躲过的那个阁楼一样，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见。」

    提到阁楼，奥罗拉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艾莉娜轻轻抚摸着它的绒毛，继续说道：「生活在那里的鱼，因为太久没有见过光了，所以它们都疯狂地渴望光明。」

    「哪怕只是一点点微弱的火星，都能够让它们趋之若鹜，像飞蛾扑火一样冲过去。」

    「但是啊，安康鱼长得很丑，游得也并不快，甚至还有些笨拙。」

    「你知道它是怎麽让自己吃饱肚子的吗？」

    艾莉娜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在奥罗拉的额头前晃了晃。

    「因为，它的头顶长着一根长长的触须。」

    「那根触须的末端，能够像一盏美丽的小灯笼一样，发出温暖、诱人的光芒。」

    「在漆黑的深海里，那盏灯就是唯一的希望，是唯一的救赎。」

    「那些愚蠢的小鱼，看到了光，以为那是天堂，以为那是食物，以为那是温暖的家。」

    「於是它们拼命地游过去，争先恐後地靠近那盏灯————」

    艾莉娜的嘴角渐渐上扬，勾勒出一个残忍而天真的笑容。

    她的眼神越过奥罗拉，看向对面那个面无表情的「小女孩」。

    「它们不知道，那盏灯，只是一个「诱饵」。」

    「在这个美丽的诱饵後面，在这光芒无法照亮的黑暗阴影里————」

    「一张布满了尖牙的血盆大口，早已经张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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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等着它们自己送上门来。」

    「啊呜口！」

    艾莉娜猛地发出一声怪叫。

    「全部吃掉！连骨头都不剩！」

    奥罗拉缓缓扭头，纽扣眼睛看向对面的「女孩」。

    它似乎有些听懂了。

    「没错，奥罗拉。」

    艾莉娜指着女孩，轻声笑道，「她，就是那个「灯笼」。」

    「就是那个无害、散发着迷人香气的诱饵。」

    「而这整座城市的人类————」

    艾莉娜站起身，走到百叶窗前。

    她伸出手指，轻轻拨开一条缝隙。

    窗外，阴沉的天空下，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

    在普通人眼中，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阴天。

    但在艾莉娜那双被赋予了【嫉妒】权能的眼中，世界却是另一番景象。

    她看到了。

    在那厚重的云层之上，一朵巨大到足以遮蔽整个华盛顿的妖艳花朵，正在缓缓舒展着它的暗红色花瓣。

    无数肉眼不可见的细小孢子，纷纷扬扬地洒向人间。

    「他们————」

    艾莉娜看着那些沉浸在虚假幸福中的人们，眼中流露出一种既怜悯又鄙夷的神色，」他们就是那些扑火的傻鱼。」

    「他们自己选择了被吃掉。」

    「因为他们贪婪，因为他们软弱，因为他们受不了现实的痛苦。」

    艾莉娜松开手，百叶窗重新合拢。

    咖啡厅内再次陷入了黑暗。

    「我们只需要坐在这里，看着他们自己游进嘴里就好了。」

    「这不是很公平吗？」

    「恶魔先生——真的是个天才呢。」

    艾莉娜转过身，重新坐回座位上。

    她看着那个依旧僵硬的「小女孩」，突然觉得她变得顺眼了许多。

    「吃吧，多吃点。」

    艾莉娜再次叉起一块蛋糕，硬塞进了「小女孩」的手里，」只有吃饱了————你的光，才会更亮哦。」

    「小女孩」机械地擡起手，将蛋糕塞进嘴里。

    这一次，它终於动了。

    它开始咀嚼。

    但这咀嚼的动作极其怪异，脸颊的肌肉并没有牵动，只是下颚骨在上下开合，发出「咔哧咔哧」的声音，就像是某种昆虫在啃食叶片。

    而在瞳孔深处。

    一抹诡异的紫红色光芒，正在缓缓亮起。

    那是【恶之花】绽放的倒影。

    也是这座城市即将沦为深海猎场的信号。

    咖啡厅的角落里，收音机突然发出了滋滋的电流声，随後，一段欢快的新闻播报传了出来：「据本台报导，为了庆祝即将到来的节日，市政厅决定在全城范围内举办盛大的百花游行」活动。届时将会有数万朵新品种的鲜花免费发放给市民————」

    「这是一种象徵着希望与快乐的花朵，专家称其香气具有极佳的安神效果————」

    听到这里，艾莉娜忍不住笑出了声。

    「嘻嘻嘻————」

    「看啊，奥罗拉。」

    「鱼儿们，开始聚餐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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