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市井玄厨(1-200章) 第0536章 铁锅镇巷暗战起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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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106 www.88106.la) 笑声还没落地,酸菜汤已经抄起了灶台上那把剁骨刀。
他这人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一张嘴损遍整条夜市街不带重样的,但真要动起手来,反应比谁都快。那把剁骨刀是他花了三百块钱从老家铁匠铺里打的,刀背厚得能砸核桃,刀刃磨得能刮胡子,平时用来剁大骨、斩鸡鸭,眼下被他攥在手里,倒真有一股子横刀立马的架势。
“巴刀鱼,带你那小丫头往后站。”酸菜汤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生铁般的硬气。
娃娃鱼却不肯退。她虽然脸色发白,两只手攥着巴刀鱼的围裙带子攥得指节都青了,但那双猫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巷子口的黑暗,瞳孔里隐隐泛出一层极淡的银光,像是夜湖水面上的月影,忽明忽暗。
“三个人。巷子口两个,巷尾还有一个。”娃娃鱼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巴刀鱼能听见,“巷尾那个……味道最重,应该是带头的。他手里端着一口砂锅,砂锅里面装着东西,很臭,臭得我头疼。”
巴刀鱼听她这么一说,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果然,空气中那股腐肉混合甜腻香料的气味越来越浓了,浓到几乎能把人的嗅觉给堵死。这股味道他之前从来没有闻到过,但不知为什么,他右手手背上的金色纹路在闻到这股味道的瞬间猛地亮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激怒了一般,一股灼热的玄力从纹路深处涌出来,沿着经脉一路烧到指尖。
他感觉自己的手在发烫。不是那种发烧生病的热,而是一种极具穿透力的热,像是五根手指变成了五根烧红的铁钎,随时能把触碰到的任何东西给烙穿。
“黄师傅,这些到底是什么人?”巴刀鱼压低了声音问。
黄片姜没有回答。他已经把手里那口黑铁炒锅端了起来,左手扶着锅耳,右手按在锅底上,整个人站在三人前方三步远的位置,清瘦的背影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弹回来的老竹子。那口炒锅在他手里完全不像一件厨具,倒像是一面盾牌,又像是一件兵器,锅底那些暗红色的符文开始一明一暗地闪烁,像是某种古老生物的心跳。
“巴小子,你听好了。”黄片姜开口了,声音不疾不徐,像是灶上炖着的一锅老汤,不沸腾,但热度一直都在,“这帮人是食魇教的‘采秽厨’,专修邪门歪道的厨技。他们不用正常的食材,专门收集死物、秽物、腐败之物,用尸油熬汤,用骨粉和面,用腐烂的内脏炼酱。做出来的东西叫‘秽宴’,普通人只要闻上一鼻子,轻则头晕呕吐,重则神志不清。他们今晚来,不是为了跟你切磋厨艺的,是为了把你废掉——你觉醒的溯源之力正好能克他们的秽宴,所以他们不会让你活到明天。”
这番话从黄片姜嘴里说出来,语调平淡得像在念菜谱,但每一个字砸进巴刀鱼耳朵里,都震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做了七年厨子,从杀鱼刮鳞到颠勺翻锅,自认为见过的脏东西不算少,但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世界上竟然还有用尸体做菜的厨子。
“他们不怕遭报应吗?”巴刀鱼脱口而出。
“报应?”黄片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要是知道食魇教的教义是什么,就不会问这种话了。他们信奉的是‘万物归秽,秽中求真’。在他们眼里,腐败和腐烂才是食物的本来面目,新鲜干净反而是违背天道。你跟他们讲报应,就跟跟饿狼讲慈悲一样,白搭。”
话说到这儿,巷子口的黑暗里终于走出了一个人影。
路灯虽然灭了,但巴刀鱼右手上的金光和娃娃鱼瞳孔里的银芒合在一处,倒也勉强照亮了身前几步的范围。那个人影走进这片微光里,巴刀鱼才看清他的模样——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个头不高,微胖,穿一件沾满油渍的白色厨师服,头上戴着一顶高高的厨师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巴刀鱼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左眉骨上方那道陈旧的疤痕。
就是下午店里那个黑衣客人。就是他。
“真巧啊,小老板。”那人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黑相间的牙齿,牙龈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的,“下午在你店里吃了口猪肝,回来之后胃里不舒服了一下午。我就寻思着,你这厨子不简单,得过来请教请教。没想到你还把老黄给请来了,排面不小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双手一直背在身后,姿态看起来很随意,但巴刀鱼注意到他的两只袖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滴——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那液体粘稠发黑,落地之后居然还在微微蠕动,像是活的。
娃娃鱼捂住了嘴,差点吐出来。
黄片姜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你是‘蛆厨’钱老歪的徒弟?”
那人微微一怔,随即笑得更灿烂了:“黄师傅好眼力。我师父的名号,您老人家还记得,真是他的福气。不过我今天来,不是以师父的名义来的。我是奉了教里的命令,来请这位小巴师傅去坐一坐,喝杯茶,聊一聊。上头说了,新觉醒的玄厨,尤其是天赋好的,教里都欢迎。待遇从优,包吃包住,还有专门的老师傅带教,比在夜市摆摊强多了。”
“要是我不去呢?”巴刀鱼问。
那人脸上的笑容不变,但袖子里滴落的黑色液体忽然加快了速度,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每一滴落下去都冒起一股青烟,水泥地面被腐蚀出一个个黄豆大的小坑。
“不去也行。”那人说,“把你这只手留下。教里不缺人,但也不能多一个克星。”
话音未落,酸菜汤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
他不动手则已,一动手就是奔着要命去的——那把剁骨刀划出一道沉猛的弧线,直劈那人的肩膀。酸菜汤虽然不会什么玄力异能,但他从十六岁开始在后厨剁骨头,十五年剁下来,一刀下去的力道能把一整扇猪肋骨齐刷刷地剁成两段。这一刀要是劈实了,别说肩膀,连锁骨带肩胛骨都得碎成渣。
但刀锋在离那人肩膀还有三寸远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酸菜汤自己停的,是被一股力量硬生生挡住了。那人连手都没动,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身子,袖子里涌出一团黑色的雾气,雾气在空中凝成一只手掌的形状,不偏不倚地攥住了剁骨刀的刀刃。刀刃被黑雾裹住的瞬间,发出一阵刺耳的“滋滋”声,像是把刀插进了硫酸里,刀面上迅速泛起一层铁锈,锈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蔓延,转眼间就吞没了半个刀身。
酸菜汤的反应快得惊人,立刻松手后退,那把剁骨刀在半空中被黑雾彻底吞没,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时,已经变成了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条,刀刃卷得跟波浪似的,彻底废了。
“普通人就不要掺和玄厨之间的事了。”那人掸了掸袖子,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今晚不想开杀戒,但也不介意多添一道菜。”
酸菜汤的脸色铁青。那把刀跟了他将近十年,比亲兄弟还亲,眼下眨眼间就变成了一根废铁,他心疼得嘴角都在抽,但更让他心里发寒的是对方的手段——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就毁了一把精钢剁骨刀。这种实力差距,已经不是靠胆子大就能弥补的了。
巴刀鱼把酸菜汤拉回身后,右手手背上的金色纹路已经亮到了刺眼的程度,整只右手像一盏白炽灯泡,把半条巷子都照得通明。在那团金光的照耀下,巷口的黑暗像是被浇了一瓢滚油,发出“嗤嗤”的声响,肉眼可见地往后缩了一截。
那个采秽厨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眯起眼睛盯着巴刀鱼的右手,目光里闪过一丝贪婪,又有一丝忌惮。
“果然是溯源之力。”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纯度这么高的金光,教里好几年没见过了。你这只手要是献给教主,教主一高兴,说不定直接封我一个分坛的坛主当。”
“那你来拿啊。”巴刀鱼盯着他的眼睛说。
这话一说出口,巴刀鱼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平时不是个硬气的人,在夜市摆摊这些年,遇到地痞流氓收保护费他都是赔着笑脸递烟,能忍则忍,能让则让。但眼下右手心里那股玄力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不断往他身体里灌注着某种原始的勇气,让他生出一种从骨子里涌上来的笃定——这只手能护住他,也能护住他身后的人。
采秽厨脸上的笑容终于收了起来。他后退一步,从背后亮出了双手。巴刀鱼这才看清,他手里端着一口砂锅——一口黑陶砂锅,锅盖用黄泥封得严严实实,但泥封的缝隙里正不断往外渗着黑色的粘液,那种腐肉混合甜腻香料的臭味就是从这口砂锅里散发出来的。
“既然小巴师傅不肯赏脸,那我就送你一道菜吧。”采秽厨将砂锅高高举起,“这道菜叫‘腐骨煲’,是用十三年陈的尸油打底,加上七种腐败内脏慢火熬制了七七四十九天。普通人闻一口,五脏六腑都会从里面开始烂。玄厨要是没有护体玄力,闻上三口也得躺半个月。我把话撂在这儿——你现在砍了自己的右手,跟我走,这道菜我可以不揭盖。”
巴刀鱼还没说话,黄片姜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大,但在这条剑拔弩张的巷子里听起来格外突兀。他的笑声不高亢,也不低沉,就像平日里在厨房里看到徒弟切出一盘漂亮的土豆丝时发出的那种赞许的笑。
“钱老歪教出来的徒弟,果然跟他一个德行。”黄片姜端着那口黑铁锅往前走了一步,锅底对准了采秽厨的方向,锅身上的符文忽然全部亮起,暗红色的光芒把整口锅映得像一块烧透了的铁板,“都喜欢在动手之前先吹一通牛逼。腐骨煲是吧?七七四十九天是吧?你知不知道你师父当年拿这玩意儿在我面前显摆,最后是个什么下场?”
采秽厨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
黄片姜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他右手在锅底上猛地一拍,那口黑铁锅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嗡鸣,就像一座巨大的铜钟被人从内部敲响。声波以肉眼可见的涟漪形态从锅口扩散出去,一圈一圈的,带着暗红色的光芒,贴着地面、墙面、屋檐一路往前推进。声波所过之处,墙缝里的蟑螂纷纷掉下来,四脚朝天抽搐不止,停在电线上的麻雀也像喝醉了酒一样一头栽下来。
采秽厨脸色骤变,双手托着砂锅往后退了一步,但声波的速度比他快得多。暗红色的涟漪撞上他手里的砂锅,锅盖上那道黄泥封立刻炸开了一道裂缝,一股浓稠得近乎固态的黑气从裂缝里喷涌而出,在空中凝成一张扭曲的人脸,张开大嘴无声地嘶嚎了一下,随即被声波震得粉碎。
采秽厨闷哼一声,手里的砂锅裂开了一条从锅口直贯锅底的大缝,里面的黑色汤汁顺着裂缝哗哗地往外淌,落在地上烧出大片的青烟。汤汁里裹着一些看不清形状的块状物,软塌塌的,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臭。
一招。只一招,那口熬了四十九天的“腐骨煲”就废了。
采秽厨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但还没等他发作,巷子口的黑暗中又走出了一个人。这个人影比采秽厨高出整整一个头,瘦得像一根竹竿,也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厨师服,手里提的不是砂锅也不是炒锅,而是一根擀面杖——一根黑漆漆的、比寻常擀面杖粗了整整两圈的铁木擀面杖,杖头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
“老孟,我说了你一个人搞不定。”瘦高个看了采秽厨一眼,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黄片姜在这儿,你那点腐骨煲还不够他热锅的。”
他转过头来,目光越过黄片姜,直接落在巴刀鱼身上。那双眼睛深深陷在眼眶里,瞳孔是灰白色的,像煮过头的鱼眼珠子,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巷尾还有一个人。”娃娃鱼拽了拽巴刀鱼的袖子,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那个人一直没动,他在等什么。”
巴刀鱼的心沉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看巷尾的方向,那里的黑暗比巷子口更浓,浓得像一块黑色的幕布,什么也看不清。但娃娃鱼既然说了那里有人,就一定有人。这丫头的感知能力从没出过错。
黄片姜显然也察觉到了巷尾的威胁。他没有回头,但站位的角度微微调整了一下,把巴刀鱼三人的侧面也纳入了自己的防护范围。他单手端着铁锅,另一只手摸进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三颗黄豆大小的丸子,头也不回地丢给身后的三人。
“含在舌头底下,别咽。”黄片姜说,“巷尾那个一直在往空气里散毒,你们闻到的腐臭味不全是那锅腐骨煲的,有一半是巷尾那位放的。我这避秽丸能顶半个时辰,过了时间就赶紧撤。”
巴刀鱼接过丸子塞进嘴里,一股清凉的药味在舌尖上炸开,顺着鼻腔直冲脑门。那股令人窒息的腐臭味果然淡了许多,脑袋里的昏沉感也一下子消退了大半。酸菜汤和娃娃鱼也各自含了丸子,脸上恢复了几分血色。
“黄师傅,巷尾那个交给我。”酸菜汤忽然开口。他的剁骨刀废了,但他不知道从哪儿又摸出了一把杀鱼用的尖刀,刀刃又窄又薄,在微光里闪着寒芒,“我汤小元不会什么玄力,但在这条巷子里住了十几年,哪块地砖松了、哪个墙角有暗门,闭着眼都能摸清。巷尾那家伙躲的地方是个死胡同,旁边有一条窄巷能绕到他背后去。”
“你疯了?”巴刀鱼一把拽住他,“刚才那黑雾你也看到了,那不是拿刀能对付的东西。”
“谁说我拿刀对付他?”酸菜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是厨子,不是打手。厨子有厨子的办法。”
他说完这句话,也不等巴刀鱼再拦,猫着腰一个闪身就钻进了旁边的岔巷。那条岔巷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酸菜汤圆滚滚的身子往里一挤,竟然灵活得出奇,眨眼间就消失在黑暗里。
娃娃鱼咬了咬嘴唇,忽然也跟了上去。她的脚步声比猫还轻,像是踩在棉花上,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巴刀鱼想拉住她,手指却只碰到了她袖口的一角,那角袖子像一尾滑溜的鱼,从指缝间无声无息地溜走了。
“你这两个朋友,”黄片姜头也不回地说,“一个是真虎,一个是真灵。你小子命好,觉醒第一天就有这样的人在身边。”
巴刀鱼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右手上那团金色的光芒,光芒的跳动频率越来越快,像是在呼应着他越来越急促的心跳。他深吸一口气,端起灶台上那口师父留给他的老铁锅,走到黄片姜身侧,和他并肩站在一起。
巷子口,瘦高个的擀面杖开始发光。那光芒是浑浊的灰绿色,像是发了霉的夜光石,照在人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采秽厨扔掉了裂开的砂锅,从腰间解下一把菜刀,刀身上锈迹斑斑,刀刃却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
巷尾的黑暗中,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揭开什么东西的盖子。
空气里的腐臭味骤然浓烈了十倍。88106 www.88106.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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