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章外第197章 小银姥爷和爷爷的老物件
最新网址:www.88106.la
88106推荐各位书友阅读:风暴眼正文 章外第197章 小银姥爷和爷爷的老物件
(88106 www.88106.la) 周一早上七点四十,苏砚就知道今天要出事。
小银出门前把书包翻了个底朝天,把那张姥爷和爷爷的合影从相框底下抽出来——她上回拿双面胶贴的,粘得还挺牢,撕下来的时候照片背面掉了一小片纸屑——往书包夹层里一塞,然后扭头冲苏砚咧嘴笑。
“妈妈,今天带老物件去学校。”
苏砚正在往她水壶里灌温水,手一抖洒了半桌子:“你怎么不早说?”
“我早说了呀。上周三说的。”
“上周三你说的是‘这周五带老物件’。”
小银眨巴眨巴眼:“今天就是周五啊妈妈。”
苏砚看了一眼手机日历。还真是周五。她这周开了四个跨时区会议,脑子里全是供应链节点和算法迭代方案,日期这种东西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行吧,你带什么去?”
小银把照片举起来。
苏砚看了一眼,欲言又止。那照片上俩中年男人举着啤酒杯,背景是红星机械厂食堂的搪瓷牌子,搁现在这个年代拿出去,老师第一反应八成是“这哪家餐馆的广告”。但她转念一想,这好歹算个正经老物件,比拿个旧手机旧台灯上去强。于是她叮嘱了一句“别弄丢了”就把小银送去了学校。
上午十点,苏砚正在跟技术团队过新版本的安全协议,手机震了。小银班主任的电话。苏砚心里咯噔一下,跟团队比了个暂停的手势,走到走廊接起来。
“苏砚女士吗?我是小银的班主任王老师。”
“王老师好,小银怎么了?”
“小银没事,您别紧张。”王老师的声音听着有点憋笑的意思,“就是今天班里的老物件分享课,小银带了一张照片来,讲了大概二十分钟。她讲的内容吧……挺生动的,但有几个细节我不太确定,想跟您核实一下。”
苏砚心里警铃大作:“什么细节?”
“她说她姥爷和爷爷是结拜兄弟,一块儿打过仗?”
“没有的事。”
“她还说她姥爷画的图纸被国家博物馆收走了。”
“这个也没有。”
“她还说她爷爷当年差点当上法院院长,因为不肯判冤案被大领导赶去扫厕所。”
苏砚扶着走廊墙壁深吸了一口气:“王老师您听我解释——”
“然后她说她姥爷临死之前给她留了一封信,信里交代她长大了要替姥爷打赢官司。”
“这都哪跟哪啊——”
“最精彩的是,”王老师的声音明显带上了笑意,“她说她爸爸就是那个‘嘴笨的小兔崽子’,她妈妈是‘脾气大的那个闺女’,两个老头在信里商量好了要把他们凑一对,你俩果然凑了一对。”
苏砚沉默了五秒钟。
“王老师,那张照片是我姥爷和我爷爷的合影,照片背面确实有两行字,是她姥爷和爷爷写的玩笑话。其他内容都是她自己发挥的。”
“发挥得相当精彩。”王老师笑出了声,“班里小朋友听得眼睛都直了。连隔壁班的老师都过来旁听。小银现在在班里外号叫‘编剧苏’。”
苏砚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不过苏砚女士,”王老师话锋一转,“有件事我得跟您说一下。小银讲完之后,班里有个小男孩站起来说他家也有一件老物件——他爷爷当年在滇西打过仗,留了一枚勋章。另一个小姑娘说她奶奶是当年第一批女火车司机。结果这节课变成了各家爷爷奶奶的‘吹牛大会’,我拦都拦不住。”
苏砚:“……那挺好的,小朋友都挺有想象力的。”
“关键是,小银刚才课后跟我说,她想把姥爷的信和照片整理成一本‘家族故事书’,问我能不能当课外实践作业交。我觉得这主意挺好,但需要家长配合。所以打电话问问您,您那边方不方便?”
苏砚握着手机愣了一会儿。她原本想跟老师解释清楚那些“艺术加工”的部分,但听到“家族故事书”这四个字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方便。”她说,“王老师您放心,我跟她爸爸商量一下,周末配合她弄。”
挂了电话,苏砚没回会议室。她站在走廊窗户跟前给陆时衍发了条消息:你闺女在学校说你爸差点当法院院长,被你爷爷赶去扫厕所。
陆时衍秒回:我爸差得远,最多混到庭长。不过我姥爷那辈确实有个扫厕所的段子,等我晚上回家细说。
苏砚盯着最后那半句,把手机收起来回了会议室。当天下午她硬是把工作提前收了尾,五点整就到了家。陆时衍比她更早,已经在厨房剁肉馅了——小银上周说想吃他包的芹菜猪肉饺子,他一直记着。
苏砚进门的时候小银正趴餐桌上奋笔疾书,旁边摊着那张合影原件和几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格子纸,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好几行标题:“我姥爷和我爷爷的第一章”“他们怎么认识的第二章”“他们喝酒说了什么第三章”。
苏砚把包挂好,走过去看了一眼:“小银,你王老师给我打电话了。”
小银头都没抬:“是表扬我吗?”
“表扬你想象力丰富。”苏砚拉开椅子坐她对面,“但你跟小朋友说姥爷图纸被国家博物馆收走了,这个属于编造,姥爷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小银抬起头,表情特别认真:“可是妈妈,姥爷不会不高兴的。他又不能从土里爬出来骂我。”
苏砚差点被这话噎住。厨房里陆时衍笑了一声,紧接着传来菜刀剁砧板的声音,显然是在掩饰。
“而且,”小银补充道,“我就是想让他们听起来厉害一点。陈子轩说他爷爷打过仗,李雨桐说她奶奶开过火车,我要是不说姥爷图纸被博物馆收了,那他们不就觉得我姥爷不厉害了吗?”
苏砚把那张合影拿起来看了看。照片上她爸瘦高个戴眼镜,她公公国字脸浓眉毛,俩人在小饭馆里碰啤酒杯,笑得跟两个终于下工了的老工人似的。照片背面她爸那行字和公公那行字已经被小银用铅笔在旁边标注了拼音和解释——“亲家”两个字底下写了“就是结拜兄弟的意思”,后面打了个问号。陆正清那句“打起来我不管”底下小银用红笔画了个箭头,旁边写“姥姥说爷爷这是护短”。
“小银,”苏砚把照片放下来,“你要是想写家族故事,妈妈可以给你讲真的。姥爷没有图纸被博物馆收走,但他确实画了几十本技术图纸,有一张被红星机械厂用了十几年。爷爷没有差点当院长,但他确实因为不肯判冤案把法院的工作辞了,这件事本身就够厉害了。”
小银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那我跟陈子轩说姥爷的图纸给工厂用了十几年,他能觉得厉害吗?”
“他爷爷打没打过仗你不知道,但你可以问他。姥爷是画图纸的,爷爷是打官司的,陈子轩爷爷是打仗的,李雨桐奶奶是开火车的——每个人家都有厉害的事,你写你姥爷和爷爷怎么认识的就行,不用瞎编。”
小银把铅笔拿起来在手指头上转了两圈,忽然问:“那我能写爸爸和妈妈怎么认识的吗?”
苏砚张了张嘴。厨房里剁馅的声音停了一拍,显然陆时衍也在听。
“能写。”苏砚说,“但你得实事求是。妈妈跟爸爸是在法庭上认识的,当时妈妈是被告方的老板,爸爸是原告方的律师。”
小银眼睛亮了:“那你俩谁赢了?”
“妈妈赢了。”
“那爸爸不是很没面子?”
“爸爸当时输了官司,但后来赢了别的。”苏砚往厨房瞟了一眼。
陆时衍端着饺子馅盆从厨房出来,往桌上一搁,冲小银挤了挤眼:“你妈说得对,我输了官司,但你妈后来请我吃了一碗酸辣粉。那碗酸辣粉里醋放多了辣子放少了花生米炒糊了粉条煮成了一锅粥——但是你妈亲手做的,我就觉得赢了。”
小银拿筷子在饺子馅盆里戳了一下:“那你们后来怎么又吵架了?”
“吵啊。昨天还为洗碗的事吵了。”陆时衍往餐桌上一坐,“但你妈吵完架会给我留纸条,纸条上写‘庭外和解,不予追究’。”
小银拍手:“这个好玩!我能把这个写进去吗?”
苏砚叹了口气:“写吧。但你要是敢把你爸打输官司那段写成‘爸爸哭了’,那这本故事书你就自己找地方印去。”
小银做了个鬼脸,低头开始哗哗地写。
晚饭后苏砚把书房收拾了一下,从柜子里翻出她爸那沓信纸——原件在档案袋里收着,她复印了一套备用——摊在桌上让小银看。小银拿铅笔一行一行指着读,读到“我信他个鬼”的时候笑得趴在桌上直捶腿,读到“喝西北风总比喝脏水强”的时候不笑了,拿手指头把那行字描了两遍。
“妈妈,爷爷为什么辞职?”
“因为有人让他做他不愿意做的事。”
“那他不做不就行了?”
“不做就得丢工作。”
小银想了想,问出了那个五岁半的孩子才会问的问题:“那丢工作跟做坏事比,哪个更难受?”
苏砚蹲下来跟她平视:“爷爷觉得做坏事更难受。姥爷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们俩才成了朋友。”
小银点了点头,低下头在纸上接着写。写了两行又抬起头:“妈妈,我能不能把爷爷的怀表也写进去?”
“怀表在你爸那儿,你问他。”
陆时衍从厨房端着水果进来,把怀表从口袋里掏出来搁桌上。小银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举到耳朵边上听了听,说:“它怎么不走了?”
“坏了。里面有个零件断了。”
“能修吗?”
“能修,但得找老师傅。现在修表的人少了。”
小银把怀表搁在信纸旁边,拿铅笔在故事书草稿上添了一行字,苏砚凑过去一看——歪歪扭扭写着:“爷爷的表不走了,但是姥爷的信还在走。我爸爸说表可以修,信修不了,所以要留着。”
苏砚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陆时衍。陆时衍靠在门框上,端着杯茶,嘴角弯了弯。
那天晚上小银睡着之后,苏砚把她的草稿收起来看了一遍。小姑娘写了三页纸,错别字连篇,拼音和汉字混着用,但故事线居然挺清楚——第一页写两个老头在机械厂食堂喝酒,第二页写老陆给苏志远削苹果削完了自己啃了,第三页写老陆的儿子和苏志远的闺女在雪地里打雪仗。
草稿最后一句话是:“姥爷和爷爷是好朋友,爸爸和妈妈是好朋友,我和陈子轩也是好朋友——但陈子轩要是再抢我秋千我就不跟他好了。”
苏砚把草稿折好夹进文件夹,跟那沓信纸放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她给王老师回了个电话,说周末会把家族故事整理出来,周一小银可以带到班里当实践作业交。王老师说好,又说小银今天在班里跟陈子轩和好了,俩人一块儿吃了午饭,陈子轩把秋千让给她玩了十分钟,她又让回去五分钟。
苏砚挂了电话,给小银煎了个荷包蛋端上桌。小银吃得满嘴油,忽然问:“妈妈,陈子轩说他爷爷的勋章想跟我姥爷的图纸放在一起展览,行不行?”
“行啊。但得人家爷爷同意。”
“陈子轩说他去问他爷爷。”
“那你去问你姥爷。”
小银抬头看她,腮帮子鼓着荷包蛋,含糊不清地说:“姥爷不是死了吗?”
“对。但你可以在照片背面写句话带给他。”
小银嚼了两下,把荷包蛋咽了,拿筷子蘸着番茄酱在餐巾纸上写了四个字:“同意展览。”写完把餐巾纸叠好揣兜里。
“妈妈,我把这个烧给姥爷。”
苏砚看着女儿把餐巾纸揣进兜里,忽然想起她爸信里最后那句话——最后两个字后面那个拖了很长的逗号,像写到一半手彻底没劲了。
她爸没写完的那封信,小银正在帮着往后写。用拼音和错别字,用番茄酱和餐巾纸,用五岁半孩子的方式。
苏砚把荷包蛋翻了个面,说:“行。烧的时候叫上你爸。你爸会念祝祷词。”
“什么是祝祷词?”
“就是你爸站在那儿念一段话,姥爷和爷爷能听见的那种。”
小银想了想:“那让他念‘花生米管够’。”
“行。花生米管够。”88106 www.88106.la
如果您中途有事离开,请按CTRL+D键保存当前页面至收藏夹,以便以后接着观看!
最新网址:www.88106.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