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95章 当年结扎那扇门,如今为你留了缝

最新网址:www.88106.la
88106推荐各位书友阅读:风暴眼正文 第495章 当年结扎那扇门,如今为你留了缝
(88106 www.88106.la)    领完奖的那天晚上,苏砚做了一件她这辈子从没做过的事。

    她请了假。

    不是那种“下午的会推迟两个小时”的假,是真正意义上的请假——手机关了,邮件设了自动回复,连公司内网的账号都暂时注销了登录状态。她的助理收到这封自动回复邮件的时候,据说在工位上坐了整整三分钟没动,然后给陆时衍发了一条消息:“陆律师,苏总是不是被人冒充了?”

    陆时衍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厨房里切葱。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料理台上,继续切。葱是苏砚冰箱里的——严格来说,是苏砚家那个从来没用过的厨房里唯一的一根葱,还是上周家政阿姨买菜时顺手带过来的,已经蔫了大半,外面的皮干了,一碰就碎。陆时衍把干皮剥掉,露出里面还算硬挺的葱芯,切成细丝,码在一条已经腌好的鲈鱼上。

    苏砚靠在厨房门框上,穿着家居服,光着脚,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看着他。

    “你切葱的手法不对。”她说。

    “哪里不对?”

    “葱丝应该斜切,你切的是直的。斜切断面大,蒸出来的葱油更香。”

    陆时衍回头看了她一眼,刀停在半空中。“苏总,你一个连泡面都煮不熟的人,怎么知道葱丝应该斜切?”

    “我是做AI的。”苏砚喝了一口水,语气平淡得像是陈述一个技术参数。“葱丝斜切表面积增大百分之二十三,葱油释放效率提高百分之十七。我的算法优化过几千个厨房视频的数据集,结论是斜切最优。你要看论文吗?”

    陆时衍把刀放下,转过身,双手撑在料理台边缘,看着她。他的袖子卷到手肘,围裙上沾了鱼鳞,额头上有一层薄汗,看起来跟法庭上那个西装革履、言辞犀利的陆律师判若两人。但苏砚觉得这个版本更好看。法庭上的陆时衍是给别人看的,厨房里的陆时衍只有一个观众。

    “苏砚,”他说,“你今天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你请了假。你关了手机。你让助理不要找你。”他一桩一桩地数,像在法庭上列证据,“我认识你两年零四个月,你从来没有同时做过这三件事。上一次你单独做其中任何一件事,是你发高烧四十度在ICU里挂水的时候——那一次你也没关手机,你在病床上改了一份技术方案。”

    苏砚没有反驳。她端着水杯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很大,是灰色的,她一个人坐在正中间,看起来很小。客厅的落地窗正对着滨江的夜景,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江面上,被水波揉成一条一条碎金。

    陆时衍把鱼放进蒸锅,擦了手,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他没有挨得太近,中间隔了一个抱枕的距离。这个距离是他们花了两年多时间才调整出来的——不远不近,对方一伸手就能够到,但不会让任何一方觉得被冒犯。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苏砚忽然问。

    “记得。”陆时衍说,“千亿AI专利案的第一次庭审。你坐在被告席上,我站起来做开场陈述。你从头到尾没有看我一眼,一直在低头翻文件。我当时想,这个女人要么是极度自信,要么是极度紧张。”

    “都有。而且当时我不敢看你。”

    “为什么?”

    “因为你的眼睛。”苏砚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身体往后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很白,什么都没有。“你说话的时候眼睛会盯着人看,不是那种审视的盯法,是那种——怎么说呢——是那种你觉得自己被看见了的盯法。我那时候最怕被人看见。被人看见就意味着被人看穿,被人看穿就意味着被人攻击。”

    陆时衍没有说话。他只是把那个隔在他们中间的抱枕拿起来放在了自己腿上。

    “后来在停车场,你叫住我,说了一句‘这个案子有问题’。”苏砚继续说着,声音很平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一台顶级服务器在处理一个需要调取全部内存才能跑动的程序。“那时候我就知道,你是第一个跟我看到同一个方向的人。我看到的是被攻击,你看到的是这个攻击背后的逻辑漏洞。方向一样,但我们的位置不一样——我在靶子上,你在靶子外面。”

    “所以你答应跟我合作。”

    “不是。我答应跟你合作是因为你在停车场里说了一句话。你说——‘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真相’。”苏砚坐直身体,转过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不是泪光,是那种只有在谈到自己真正在意的事情时才会亮起来的光。“从小到大,帮我的人很多——帮我爸的、帮我妈的、帮我家的——帮完了都要还。你是第一个说不是在帮我的人。你说你帮的是真相,那意思就是,我不欠你什么。”

    陆时衍把抱枕放到一边。他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这个姿势他在法庭上从来不用,因为太没有攻击性了。但此刻他不是在法庭上。

    “苏砚,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他说。

    “什么?”

    “你跟薛紫英说过什么?”

    苏砚怔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翘起。她想起那个下午——薛紫英在去机场的路上,顺便到她公司来了一趟。两个女人坐在她办公室里,一个喝着美式咖啡,一个喝着白开水,中间隔着一张玻璃茶几和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往。

    “我告诉她,你在ICU里挂水的时候改技术方案的事。”苏砚说。

    “不是这件。”

    “我告诉她,你吃泡面会把调料包撒得到处都是。”

    “也不是这件。”

    “哦。”苏砚想起来了,脸上的表情难得有一丝心虚。“我还告诉她——陆时衍这个人,你欠他一分,他会记着;你对他好一分,他反倒觉得欠了你。所以他这辈子活得比谁都累。”

    陆时衍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蒸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滚着,热气从厨房溢出来,带着葱姜和蒸鱼的鲜味,把整个客厅都熏软了。

    “你知道薛紫英在机场给我发了什么消息吗?”

    “不知道。”

    “她说——‘苏砚比我强。不是强在有钱,是强在她敢欠你。我当年就是不敢欠你,所以才走的’。”陆时衍把手机掏出来,翻到那条消息,把屏幕亮给苏砚看。消息的最后还有一句,他用手指遮住了,没让她看。

    苏砚伸手去掰他的手指,他躲了一下,没躲开,让她看到了最后那句话——“你欠她的你也还不清,不如就别还了。不还,才是一家人。”

    苏砚看完那句话,把手缩了回去。她端起水杯想喝一口,发现水已经凉了。凉了也没关系,她一口一口地喝,喝得很慢,像是在用喝水这个动作遮掩某种不太擅长处理的事情。

    陆时衍比她擅长这种事吗?并不。他是法庭上最好的辩护人,但在感情这件事上他的履历薄得可怜。他唯一的前女友——严格来说是前未婚妻——当年为了利益背叛了他,他用了三年时间才从那个坑里爬出来。爬出来之后他就给自己筑了一道墙,墙外的人看他温和有礼、进退有度,墙里的人知道墙是空的,里头什么都没有。

    直到苏砚出现。苏砚不是来敲墙的,她根本没注意到有一堵墙,她忙得连自己的墙都顾不上拆。她只是做了一件极其简单的事:把他当成战友。不欠他,不防他,不讨好他,不算计他。这种简单到不可思议的信任,反而让他不知所措。

    他想起导师当年说过一句话——“最好的律师是永远保持理性的人,最好的伴侣是敢在你面前不理性的人。”导师说过这句话,他自己却没能做到。他选择了利益,选择了背叛,最后选择了一条走到黑的路。陆时衍曾经以为,自己也会走上导师的路——不是因为认同,而是因为惯性。人沿着一条路走得太久,就算明知道前面是悬崖,也很难在最后一刻转身。

    是苏砚让他转的身。不是用言语,是用行动。她敢在ICU里改技术方案,不是因为她不怕死,是因为她觉得公司几千号人的饭碗比她的命重要;她敢在终极庭审上扑过来替他挡那一刀,不是因为她不怕疼,是因为她觉得有些东西不能被刀捅碎。她是一个一辈子都在还债的人——父亲破产的债,员工信任的债,资本围猎的债——唯独不觉得别人欠她什么。苏砚的父亲被导师设局逼到破产,他当年没有能力为他辩护;现在他为苏砚辩护,不只是为了苏砚,也是为了让当年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终于能做点什么。

    “陆时衍。”苏砚把水杯放下,转向他,盘起腿来坐在沙发上,离他近了一些。

    “嗯?”

    “你那条消息——最后那句话,你刚才为什么要遮?”

    陆时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拿惯了笔和文件的手。这双手在法庭上翻过无数证据,写过无数辩词,却从没写过一封情书。他觉得自己不会写那种东西,写出来一定很糟糕,像法律文书一样干巴巴的,满篇都是“鉴于”和“因此”。

    但他现在忽然觉得,不会写也没关系。

    “因为我怕你看了会多想。”他说。

    “多想什么?”

    “多想——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苏砚歪着头看着他,眼睛里那种亮光从尖锐变成了柔和,像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江面上,被晚风揉碎了,又慢慢聚回来。他的世界里,人情是债,道义是债,连感情都忍不住拿来当债算。可苏砚不同,她的世界里只有值不值得。她觉得值,就不用算。

    “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苏砚问。

    “我不知道。”陆时衍难得地坦诚了一次,“我习惯了把所有关系都定义清楚——委托人和律师,对手和对手,朋友和朋友。但你不是以上任何一种。”

    “那就不要定义。”苏砚说,“我做了半辈子AI,最明白一个道理——最好的算法不是定义出来的,是训练出来的。你给我数据,我给你结果。你对我好,我对你好。这就够了。”

    蒸锅的定时器响了。

    陆时衍起身去厨房关火,端出那盘蒸鲈鱼。鱼蒸得刚刚好,眼珠突出,鱼皮微微裂开,葱丝在热油里蜷成碧绿的圈,酱油在盘底铺了薄薄一层,颜色不深不浅。他把鱼端上餐桌,摆了两副碗筷。

    苏砚坐到餐桌前,夹了一块鱼肚子上最嫩的肉,放进嘴里。然后她眼睛亮了——不是商场上那种算无遗策的亮,是小女孩吃到糖葫芦的那种亮。

    “好吃。”

    “当然好吃,斜切葱丝是我胡诌的,这道菜真正的秘诀是蒸的时间。”陆时衍给自己也夹了一筷,细嚼慢咽吃下去,然后放下筷子看着她。“我跟你说过没有?我做饭其实是我爸教的。他这辈子教过我两件事。一件是怎么用刀——刀刃向外,握紧;一件是无论你多忙,总要腾出手给自己做顿饭。因为法院门口的快餐店,菜太咸,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苏砚低着头扒饭,没有说话。她把鱼肉和米饭拌在一起,一勺一勺吃得很认真,像是在对待一件非常重要的工作。吃到还剩半碗饭的时候她忽然放下勺子。

    “陆时衍,我家这个厨房,装修完快三年了,你是第一个用的人。”

    陆时衍愣了一下。

    “我住进来的时候想,厨房这种东西,我一个人住,永远都不会用的。”苏砚看着那盘蒸鱼,声音轻轻的,像在说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冰箱里放矿泉水,微波炉热外卖。这个厨房对我来说就是一个摆设。我不请朋友来家里——准确地说我在滨江没有朋友,只有同事、下属、对手。”

    她把米饭扒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了很久。嚼完了她抬起头,看着陆时衍的眼睛。这一次她没有躲,也没有旁顾左右而言他,直直地看了过去。那种直直的眼神像一面镜子,把所有掩饰都照没了。

    “但今天你在这里做了一盘鱼。我觉得这个厨房忽然就不是摆设了。”

    窗外忽然亮了一下。不是江对岸的灯火,是夜空里闪过的一道闪电。春末的天气变得快,白天还是晴的,入夜就开始闷了。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滚过江面,滚过高楼的玻璃幕墙,滚进这个亮着暖黄灯光的客厅里。

    陆时衍起身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天色。闪电越来越密,对岸的灯火开始被雨幕模糊。他拉上窗帘,回头看着餐桌前还在吃鱼的苏砚,她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夹菜的时候习惯性地用左手护住衣领,怕汤汁溅到衣服上。

    “要下暴雨了。”他说。

    “嗯。”

    “我今晚可能走不了了。”

    苏砚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嘴。她站起来走到陆时衍面前,仰头看着他。她穿着家居服,没穿高跟鞋,比他矮了大半个头,仰头的时候下巴微微翘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他曾经在ICU的玻璃窗外看她,她浑身插着管子,脸上毫无血色,唯一还活着的是眉头间那道不肯松开的纹路。那时候他想——如果还能听她说一句话,随便什么都好。现在她站在他面前,领完年度创新人物大奖,能说能笑,能吃他蒸的鱼。

    “陆时衍,”她说,“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

    “你刚才说走不了,我说嗯。我们谁都没有问对方——走不了之后,是睡沙发还是睡客房。”

    陆时衍低下头,额头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她能闻到他围裙上的葱姜味,他能闻到她发间的洗发水香气。她的呼吸很轻,稳得像一台上好发条的钟。他的心跳很响,乱得像暴雨砸在玻璃幕墙上。他的目光移到她身后那间紧闭的房门上——他记得那扇门,那个雨夜,她倚在门边说了一句话:“里面没有秘密,只是还没准备好让别人看。”

    “你那扇门。”他说。

    “嗯。”

    “还锁着吗?”

    苏砚笑了。不是法庭上那种礼貌性的微笑,不是面对媒体时那种滴水不漏的标准表情。是从内心深处泛上来的笑意,从她的眼角,从她的眉梢,一层一层漾开。她伸出手,把掌心贴在陆时衍的胸口,隔着一层薄薄的家居服,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那心跳声很大,很急,像有人在敲门。

    “锁还在。”她说,“但我把钥匙放在你那儿了。两年零四个月,你每天都带着,自己不知道而已。”

    窗外的大雨终于落了下来。雨水砸在落地窗上,噼里啪啦,把江对岸的灯火打得粉碎。雷声在头顶滚过,整栋楼都微微震了一下。

    厨房里那盏忘了关的灯还亮着,照着空了的蒸盘,照着两双用过的碗筷,照着料理台上那根还没用完的、被剥了一半的干葱。88106 www.88106.la
如果您中途有事离开,请按CTRL+D键保存当前页面至收藏夹,以便以后接着观看!
最新网址:www.88106.la

如果您喜欢,请点击这里把《风暴眼》加入书架,方便以后阅读风暴眼最新章节更新连载
如果你对《风暴眼》有什么建议或者评论,请 点击这里 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