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沪上惊变,骨肉离散(1-400章 第831章 半块玉佩半世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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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106推荐各位书友阅读:玉佩牵缘:真假千金沪上行第一卷:沪上惊变,骨肉离散(1-400章 第831章 半块玉佩半世缘
(88106 www.88106.la) 博览会那天晚上,贝贝回到绣坊,把门关死了。
她坐在工作台前,台面上摊着那幅获奖的《水乡晨雾》。针脚细密,丝线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她盯着画面上朦胧的水汽和隐约的拱桥,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却是白天那一幕——那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姑娘,瞪大眼睛看着她胸前滑出的玉佩,嘴唇抖了半天,喊了一声“不可能”。
贝贝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玉佩还在。她用红绳系着,贴身戴了十二年,绳子换过三回,玉佩从来没离过身。养父莫老憨捡到她的时候,玉佩就挂在她脖子上,用一块旧布包着,塞在襁褓的夹层里。莫老憨不识字,但认得那块玉的成色,跟妻子商量了整宿,决定先养着孩子,等她大了再告诉她。
后来莫老憨被打伤,医药费掏空了家底。有人上门收旧货,看到那块玉佩,出价到五十块大洋。贝贝把玉佩攥在手心里,摇了摇头。莫老憨躺在病床上,咳着血说:“阿贝,卖了它。爹的命不值这块玉。”贝贝把玉佩揣进怀里,第二天就搭船来了沪上。她没卖玉佩,也没告诉任何人它值多少钱。
可现在,另一块一模一样的玉佩出现了。在那姑娘的脖子上。
贝贝的手从脖子上滑下来,搁在台面上。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她自己都没察觉。绣坊外面传来黄浦江上的汽笛声,低沉而悠长,把夜空划开一道口子。隔壁裁缝铺的老板娘在骂孩子,声音尖利,穿透薄薄的板壁。贝贝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绣线飘了起来。
她想起养母吴氏。那个在水乡码头上把她抱回家的女人,裹着小脚,走路一摇一摆,却能在摇晃的渔船里站得稳稳当当。吴氏绣花的时候嘴里总哼着江南小调,针尖在布面上起起落落,像蜻蜓点水。贝贝的第一根绣针就是吴氏给的,第一次扎破手指也是吴氏哄的。吴氏不识字,但会讲很多故事,说水里有龙王,天上有织女,码头外面还有一个很大很大的世界。
贝贝从来不想那个“很大很大的世界”。她只想守着水乡,守着渔船,守着莫老憨和吴氏。直到黄老虎的人打断了莫老憨三根肋骨,直到药铺掌柜说“再拿不出钱就停药”,她才第一次觉得,水乡太小了,小到连一个公道都讨不回来。
于是她来了沪上。带着那半块玉佩,还有满手的针茧。
可这块玉佩的另一半,怎么会挂在一个陌生姑娘的脖子上?
贝贝想了很久。她想到一个可能,然后摇了摇头。不可能。莫老憨和吴氏都是老实巴交的渔民,一辈子没出过水乡。他们不会跟沪上的大户人家有任何瓜葛。那姑娘的玉佩一定是巧合。天底下相似的玉佩多了去了,不算什么。
她走回工作台前,拿起绣针,想继续绣下一幅作品。针尖扎进布料里,她却发现自己的手在抖。她索性放下针,把玉佩从脖子上摘下来,放在掌心。
玉佩不大,半个巴掌心那么点。玉质温润,青白色的底子上飘着几缕淡绿,像水乡晨雾里的柳枝。玉佩的断口处被人细细打磨过,圆润光滑,不硌手。贝贝翻过玉佩,看到背面刻着一个字。那字很小,小到要用放大镜才看得清。她之前从来没有仔细看过,因为她不识字。
但今天她想看看。她把玉佩凑近台灯,眯着眼睛辨认那个字。横,竖,撇,捺。笔画很简单,但她认不出来。她把玉佩翻过来,正面也刻着东西,是一朵花,或者是一根草。她同样认不出来。
贝贝把玉佩重新戴回脖子上,红绳贴着心口,凉凉的。她决定明天去找齐啸云。
齐啸云是沪上绸缎业齐家的少东家,她在博览会上认识的。说认识也不准确,准确地说,是齐啸云主动来找她的。博览会那天,贝贝的《水乡晨雾》刚拿下金奖,围着看的人很多,贝贝站在角落里,忽然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她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衫的年轻人,面容俊朗,眉目温和,手里拿着一份博览会的手册。
“你是阿贝?”年轻人问,“这幅《水乡晨雾》是你的?”
贝贝点了点头。
“我叫齐啸云。”年轻人伸出手,“我想跟你谈谈合作的事。我们齐家做绸缎生意,最近想拓展绣品线。你的作品很有江南气韵,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贝贝犹豫了一下,握了握他的手。齐啸云的手干燥温暖,掌心有薄茧,不像是养尊处优的少爷。他的手跟莫老憨的手不一样,莫老憨的茧是粗粝的,像晒干的树皮;齐啸云的茧在指节处,像是长期握笔或拨算盘磨出来的。
后来贝贝才知道,齐啸云那天去看博览会,本来是为了陪一个姑娘。那个姑娘叫莫晓莹莹,是齐啸云的青梅竹马。莹莹也去了博览会,也看见了《水乡晨雾》,也在画前站了很久。然后她看见了贝贝。
两个人隔着展台,面对面站着。周围的人声、掌声、乐声都消失了,只剩下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互相看着。
莹莹先开口的。她说:“你……你这块玉佩……”
贝贝低头,看见玉佩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衣襟里滑了出来,在胸前晃着。她抬头看莹莹,莹莹的手已经伸向了自己的脖子,从领口里拽出一块用红绳系着的玉佩。两块玉佩放在一起,断口严丝合缝地对上了。纹路,颜色,大小,一模一样。
莹莹的手在抖。贝贝的手也在抖。
然后齐啸云出现了。他站在莹莹身后,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说:“莹莹,你先别激动。这块玉可能只是相似。”
莹莹转过头看他,眼眶红了:“齐大哥,你看清楚。这两块玉的纹路是连着的。”
齐啸云看了看那两块玉,又看了看贝贝。他的脸色变了。他看贝贝的眼神里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种贝贝看不懂的东西。后来贝贝才知道,那种东西叫“怀疑”。
那天博览会结束之后,齐啸云把贝贝请到一家茶馆。莹莹没有来,齐啸云说她身体不舒服,先回家了。贝贝坐在茶馆里,面前摆着一杯龙井,她没喝。她等着齐啸云开口。
齐啸云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阿贝姑娘,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你问。”
“你是哪里人?家里还有什么人?”
“江南水乡。爹叫莫老憨,是渔民。娘姓吴,会绣花。”
“你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吗?”
贝贝的手攥紧了茶杯。这个问题她自己问过莫老憨和吴氏很多次。小时候巷子里的孩子骂她是“野种”,她哭着跑回家问吴氏,吴氏把她搂在怀里说:“阿贝,你是娘从码头捡回来的。但你跟娘亲生的没两样。”后来她长大了,不再问这个问题了。因为不管她是谁生的,莫老憨和吴氏就是她的爹娘。
“不是。”贝贝说,“我是他们捡来的。”
齐啸云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他给贝贝续了茶,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推到她面前。
“这是我能查到的,关于那块玉佩的所有信息。”
贝贝没有接。她看着那张纸,忽然有点害怕。她不知道自己怕什么,也许是怕纸上的东西会把她从水乡拽走,拽到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世界里。
“齐先生,”她说,“你告诉我吧。我识字不多,你念给我听。”
齐啸云把纸展开,开始念。他的声音很稳,像他平时谈生意时一样。但贝贝听出了他声音里刻意压着的东西,那种东西让她心口发紧。
“那块玉佩是莫家祖传的。莫家是沪上老牌世家,二十年前遭了变故。当时的家主莫隆有一对双胞胎女儿,满月的时候,莫隆把一块玉佩一分为二,两个女儿各留一半。后来莫家出事,一个女儿跟着母亲逃了出去,另一个女儿据说夭折了。”
齐啸云停顿了一下。
“但那个‘夭折’的女儿,尸体一直没有找到。”
贝贝的脑子里嗡地一声。她盯着齐啸云手里的纸,一个字一个字地想:双胞胎,一分为二,夭折。这些词像散落的珠子,她用一根线把它们串起来,串成一个她从来没想过的故事。
“你是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而遥远,“我是那个‘夭折’的女儿?”
“我不知道。”齐啸云把纸折好,放回怀里,“但这个玉佩的纹路是独一无二的。它分成两半的时候,断口的纹路是自然形成的,不可能人为仿造。你能跟莹莹的那半块对得上,说明你们至少是姐妹。”
贝贝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拳头。她想起莫老憨,想起吴氏,想起水乡码头的那条渔船。她忽然觉得胸口很闷,闷得她喘不过气来。
“齐先生,”她站起来,“我要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
贝贝走出茶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沪上的夜晚跟水乡不一样,到处都是灯,亮的刺眼。她走在陌生的街道上,脑子里乱成一团。她想回水乡,想见莫老憨和吴氏,想问他们当年在码头捡到她的时候,襁褓里到底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但她不能回去。莫老憨的医药费还没着落,她来沪上是为了挣钱,不是为了找爹娘。
那天之后,贝贝把自己关在绣坊里,埋头绣了三天。第四天,齐啸云又来了。他站在绣坊门口,没有进来,只是递了一封信。信上说,他查到了莫老憨当年的病情,已经帮他在沪上联系好了医院。如果贝贝愿意,可以把莫老憨接到沪上来治。
贝贝看着那封信,没有接。
“齐先生,你为什么帮我?”
齐啸云沉默了几秒。他的目光落在贝贝的脖子上,那块玉佩在衣领里若隐若现。
“我不知道。”他说,语气很坦诚,“也许是因为你绣的那幅画,让我想起一个地方。也许是因为莹莹这几天一直在哭。也许是因为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真相。”
贝贝把信接过来,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谢谢你。”她说,“但莫老憨是我爹,不管我是谁生的,他都是我爹。”
齐啸云点了点头。
“我明白。”
那天晚上,贝贝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摊着那幅《水乡晨雾》。她拿起针,穿上碧色的线,在画面的右下角绣了一行字。绣的是她唯一会写的两个字。
“回家。”
她把绣品挂起来,退后两步看着。灯光下,水乡的晨雾朦胧而温柔,拱桥的石拱弯得像一个拥抱。她想起吴氏在渔船里哼的小调,想起莫老憨用粗粝的手掌抚过她的头顶。那些记忆像水一样漫上来,把她淹没了。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
哭完了,她站起来,把玉佩从脖子上摘下来,放在掌心里。
明天,她要去找莹莹。
她要问问那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姑娘,你小时候有没有梦见过一条渔船,有没有梦见过一个弯着腰补网的男人,有没有梦见过一个裹着小脚哼歌的女人。
那些东西,是她的。是阿贝的。不管她是不是莫家的女儿,水乡的十二年都是她的,谁也要不走。
贝贝把玉佩重新戴好,红绳贴着心口,温热而踏实。她推开门,走进沪上的夜色里。巷子很窄,两边的屋顶把天空切成一条细长的线,几颗星子稀稀拉拉地挂在那里。她抬起头,对着那些星子轻声说了一句话。
“爹,娘,等我挣够了钱,就接你们来。”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起她的衣角。她裹紧了外套,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身后,绣坊的灯还亮着。《水乡晨雾》挂在墙上,右下角那两个字在灯光下泛着淡青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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