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910章 闷响如雷

(88106 www.88106.la)    寰宇二年七月廿三，洛阳紫微殿暖阁内，李易端坐御案之后，面前摊开的《寰球海陆全图》已用朱砂密密标注出数十处据点与航线。太上皇李世民斜倚紫檀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黑晶石雕琢的镇纸，父子二人已近一个时辰未曾言语，唯有殿外皇家格物院试验场方向隐隐传来的定远炮试射轰鸣，隔着一重重宫墙闷响如雷。

    “四洋经略使的任命，今日必须定下来。”李易终于开口，手指点在图上太平洋正中一处标注“雾鲸岛”的墨点上，“王玄策的东征舰队此刻已抵西洲湾，格里高利虽擒，约恩尚在雾鲸岛负隅。苏定方坐镇镇西港遥领西海，但北海、南洋两路经略使的人选，房玄龄已经催了三日。”

    李世民将镇纸搁下，缓缓直起身来。这位禅位已近一年的太上皇，两鬓虽添了霜色，目光却仍如鹰隼般锐利：“裴延庆在沧波屿干得不错，北海经略使归他。南洋那一摊，曹先之在雾隐岛打得硬气，但他性子猛，需有沉稳之人辅佐——朕看李元朗可以。”

    李易微微一怔，随即会意。李元朗本是长安电报学堂首届毕业生，沈括最得意的门生，此番随军专掌无线电通联，在雾隐岛一战中截获汉萨加密信号、保障分舰队实时联络，功劳簿上排名靠前。南洋至日出海航道绵延数千里，岛屿星罗棋布，正需一个精通电讯、心细如发的主官坐镇，方能将各据点电报中继站串成一线。

    “皇爷爷所言极是。”李易提笔在御批上写下结论，随即扬声道，“来人，传房玄龄、魏征入宫。”

    不多时，两位老臣鱼贯而入。房玄龄面色泛红，额头见汗，显是一路急行而来，手中还攥着一卷墨迹未干的度支折子。魏征则神色沉稳，入殿后先向太上皇躬身一礼，才转向李易奏道：“陛下，四洋经略使任命文书已备好，只是北海一路，裴延庆递来急报，说玄冰都护府北部发现大食国残余的探哨踪迹，疑似有商队掩护的谍探沿北冰洋沿岸东进。”

    李易眉头微蹙，与李世民交换了一个眼色。大食国自汉萨覆灭后便蠢蠢欲动，先前太上皇特意叮嘱核查国书原文是否暗藏异心，如今看来绝非杞人忧天。

    “裴延庆的北海经略使照发，另给他一道密旨。”李易将御批递给魏征，声音沉定，“北冰洋航道关系到大唐未来数十年的北线布局，不容有失。大食探哨若只是商队便罢，若敢踏入玄冰都护府地界——”

    他顿了顿，李世民接过话头，语调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就让他们有来无回。裴延庆在沧波屿怎么收拾汉萨残部的，北海就怎么收拾大食细作。但在证据确凿之前，不得兴师动众，免得打草惊蛇。”

    房玄龄此时上前一步，展开度支折子：“陛下，太上皇，四洋经略使衙门开衙在即，但户部核算下来，仅四洋电报中继站的架设费用一项，尚有八十万两黑晶石银的缺口。沈括那边又递了条陈，说要扩建皇家格物院炮术学堂，各舰队炮长轮训期间津贴、材料、靶场维护，又是一笔大数。”

    殿中一时安静下来。李易目光移向壁上那幅《环球海路全图》，图上密密麻麻的航线像蛛网般覆盖四洋。三年之内完成航路、矿脉、据点、电报、学堂五事并举，这是他在大都护府议事时定下的铁令，但真要推行下去，处处都要银子和铁。

    李世民忽然轻笑一声，从榻上起身，负手走到图前，手指点在日出群岛东南方一片标注为“金山”的区域：“黑晶石国营收入专款拨付格物院，这是定策。但跨洋海底电缆的经费，你们不必只盯着国库。”

    李易闻言，脑中灵光一闪：“皇爷爷是说，将改良后的黑晶石炸药配方，有偿售予归附诸蕃？”

    “正是。”李世民转身看向李易，眼中带着几分考校之意，“汉萨经营百年，靠的是垄断与掠夺。大唐要取代汉萨，靠的是规则与技术。炸药配方我们改良过，威力比汉萨原版强出三成，但核心的稳定剂配比仍攥在手里。卖给诸蕃用于开矿、修路，他们得了便利，我们得了银钱，又有技术绑定，一举三得。此事你来办，让沈括拟个条格出来，按矿产规模分等收费。”

    李易躬身应下。房玄龄紧锁的眉头也松了几分，当即在折子上批注。魏征却仍有顾虑：“陛下，诸蕃得了炸药配方，若有人暗中仿制——”

    “仿不出来。”李易断然道，语气中带着穿越者才有的笃定，“核心稳定剂需用黑晶石精矿经七道工序提炼，其中三道工序所需的设备非皇家格物院特制不可。他们就算得了配方，没有设备也是空谈。这一点，沈括在条格中会写明。”

    魏征不再多言，转而呈上另一份折子：“陛下，东征舰队王玄策处传来最新捷报，已于三日前进抵日出西洲湾外三十海里处，正与当地黑石部联络夹击事宜。随军格物院院士发回的电报称，西洲湾沿岸的露天黑晶石矿纯度极高，肉眼可见晶簇，储量初步估算不亚于金穗湾。”

    这消息让殿中气氛陡然一振。金穗湾是西极洲最大的黑晶石矿脉，大唐跨洋海底电缆的铜料与铁甲舰龙骨的特种钢材皆仰仗于此。若日出西洲再开一处同等规模的矿脉，则东洋航路的补给点便再无后顾之忧。

    “给王玄策回电，”李易走到御案前，提笔亲自拟稿，“第一，黑石部归附后即刻设立西洲湾都护府，以克洛维·鸦羽为宣抚副使，只管番务，不涉军政。第二，露天矿脉立即开采，所出黑晶石精矿优先供应东征舰队就地补给。第三——”

    他略一沉吟，李世民在旁提醒：“格里高利虽已生擒，但此人系汉萨末代工坊大匠，脑子里的东西比那十二具龙骨值钱得多。让王玄策把人押回洛阳，格物院会审。”

    “加一句，格里高利押解回京途中，须有李元朗部无线电分队随行，每日两次向洛阳通报位置。”李易落笔如飞，“此人能研制出黑晶崩，头脑非同小可，绝不能让他半路脱逃。”

    御批发出后，李易留下房玄龄继续核算度支，魏征自去起草北海密旨，李世民则移驾暖阁西侧的静室休息。李易独自站在《寰球海陆全图》前，目光从西极洲金穗湾一路东移，掠过镇西港、沧波屿、雾隐岛、日出西洲湾，最终停在一片标注为“未探明大陆”的灰色区域上。

    那是美洲。

    王玄策的东征舰队打下雾鲸岛后，下一个目标便是这片传说中遍地金矿的日出西洲。但李易心里清楚，要维持这么长的补给线，光靠舰队自身的运力远远不够。电报中继站能解决通讯，格物学堂能解决技术扩散，据点能解决物资中转，但真正决定一支舰队能走多远的，始终是粮食、弹药和煤炭。

    “陛下，”殿门外传来内侍低声禀报，“沈括求见。”

    李易收敛思绪，宣沈括入内。这位格物院使已年过五旬，两鬓花白，但精神矍铄，进殿时手中捧着一只黑漆木匣，面上隐约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陛下，定远改良舰炮的膛线磨损问题，有解了。”沈括将木匣打开，里面是一段巴掌长的炮管截面，内壁的膛线纹路清晰如新，“老臣与炮术学堂的几位院士反复试制，发现只要在弹带部分增加一道铜环，发射时铜环嵌入膛线形成气密，既提高了初速，又大幅降低了膛线磨损。单炮寿命从二百发提升到六百发以上。”

    李易接过炮管截面仔细端详，铜环与膛线的咬合确实精妙。他拍了拍沈括的肩膀：“沈卿辛苦。六百发寿命，足够一场跨洋海战之用。即刻量产，首批优先配属王玄策东征舰队。另外——”

    他顿了顿，示意沈括落座，自己也坐回御案后：“格里高利被擒的事，你已知晓。此人脑子里装着黑晶崩的完整配方，还有汉萨四百年的工坊秘术。押解回京后，由你亲自主持会审，能问出多少问多少。但有一条——”

    沈括神色一凛，垂手恭听。

    “黑晶崩的配方，暂不量产。”李易的声音压得很低，“此物威力三倍于常规黑晶炸药，若落入不当之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你只做技术储备，将配方封存在皇家格物院最深处，没有我和太上皇共同签署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调阅。”

    沈括深深一揖：“老臣明白。”

    待沈括退下，天色已近黄昏。李易站在殿门口，望着西边天际被晚霞染成金红色的云层，想起数月前在伊水校场誓师出征时的浩荡场面。五十艘舰船、两万将士、十二艘寰宇级铁甲舰一字排开，黑晶石强化钢的舰体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那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穿越到这个大唐，一步步走到今天，终于有资格喊出那句“凡日月所照，皆为唐土”。

    但征服只是开始。汉萨经营百年，靠的是垄断航线、掠夺资源、挑拨离间。大唐要真正取代汉萨，让四洋诸蕃心服口服，靠的不只是舰炮和铁甲，更是公平的通商规则、先进的技术输出、稳定的电报通讯——以及始终握在手中的核心机密。

    “来人，”李易收回目光，回到御案前坐下，“传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现掌太子监国辅政之职，李易御驾亲征在即，洛阳后方的一切庶务都要向他交代清楚。片刻后，这位老臣匆匆赶来，手中已捧着一摞待批的奏折。

    “陛下，太子殿下今日已批阅完吏部、刑部呈上的三十二件折子，这是其中涉及四洋经略的十七件，臣等不敢擅专，请陛下御览。”长孙无忌将奏折呈上，又道，“另外，伊水校场的东征舰队集结已近尾声，十二艘寰宇级铁甲舰、二十艘渤海级巡航舰、十八艘补给舰全部到位，震雷丙型改舰炮与沧溟短铳已按编制配齐。李元朗部的无线电分队扩充至三百人，携带改进型三十里级短距装置四十套，可保障全舰队分频通讯。”

    李易翻看奏折，都是些人事调配、粮饷转运、沿途各州接驳的琐务，长孙无忌与太子李瑾处理得颇为稳妥，他只批了几个“准”字，便搁下朱笔。

    “长孙卿，”李易忽然问，“你觉得，大唐该不该在西洲湾设经略使？”

    长孙无忌一愣，旋即明白这是考校，沉吟道：“西洲湾远隔重洋，若设经略使，则权柄过重，恐成尾大不掉之势。但若不设，当地都护府各自为政，又难以统筹矿脉开采与航路维护。臣以为——可仿四洋经略司之制，设西洲经略使，但不授兵权，只理民政、矿务、通商三事，兵权仍归东征舰队节制。待三年后航路稳固、电报贯通，再视情形调整。”

    李易点头。长孙无忌这番见解与他不谋而合。四洋分治的核心就是分权制衡，绝不能出现一人兼领数洋军政的局面。他正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内侍捧着一封火漆密封的电报闯了进来，面色发白。

    “陛下！东征舰队急电！”

    李易霍然起身，接过电报。电文用沈括新制的三十里级短距无线装置拍发，经沧波屿、雾隐岛、西洲湾三处中继站接力传输，字迹虽因多次转译略显模糊，但内容清晰——

    “王玄策部抵雾鲸岛外二十海里，发现汉萨秘密船坞正在赶造六艘新式铁甲舰，约恩·斯韦雷以克虏伯重炮图纸换得赤岩部三百吨黑晶石精矿。我部无线电静默已解除，今夜子时趁涨潮自东侧溶洞突入内港，请求后方保持通讯畅通，每半时辰通报一次位置。”

    李易将电报递给长孙无忌，走到图前，手指点在雾鲸岛的位置上。这座岛屿位于日出西洲湾以东约七百海里处，扼守黑潮暖流北支的咽喉，若被约恩建成铁甲舰队基地，则大唐东洋航路将永无宁日。

    “回电，”李易的声音冷静而果断，“准予夜袭。另告知王玄策，格里高利已押解回京，黑晶崩配方完整缴获，约恩手中已无底牌。此战务必全歼，不留后患。”

    长孙无忌领命而去。李易独自站在图前，殿中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壁上，与图中那片广袤的未知大陆重叠在一起。雾鲸岛只是开始，日出西洲也只是跳板。海图最东端那片标注着“未探明”的灰色区域，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那里有金山，有煤铁，有他穿越前所知的整片美洲大陆。而此刻的大唐，铁甲舰已备，电台已通，电报中继站如星火般在四洋航线上一点点亮起。他要做的，就是让这星火燎原，将赤金龙旗插遍每一块大陆。

    夜风从殿门外灌入，吹得烛火齐齐一斜。李易抬手按住腰间定寰剑的剑柄，剑鞘上黑晶石镶嵌的纹路在火光中幽深如墨。这把李世民亲赐的副剑，剑身上刻着八个字，他早已烂熟于心——

    “凡日月所照，皆为唐土。”88106 www.88106.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