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1420章 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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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成梁的反应比王明远预想得还快。

    没过多久，城头几门火炮便开始缓缓调整炮口，第一轮炮弹直接越过正在交战的人群，砸向更后面的倭军阵地，几十名正在挥刀逼南府兵继续往前的倭兵瞬间被掀翻。

    第二轮炮火又往后延了一截，其中一枚落偏了，另一枚却正正砸进停在坡下十分隐蔽的火药车旁。

    下一刻，远比寻常炮声更加猛烈的爆炸骤然响起。

    轰隆——！

    整辆车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直接掀到了半空，火焰一下窜起数人高，旁边另一辆弹药车也被引燃。

    接连两声爆炸震得战场都像停顿了一瞬，大片倭兵被火浪和碎木掀翻，几个刚刚还在搬运火药箱的人甚至来不及跑，眨眼便被腾起的火光吞了进去。

    最前面的南府军回头看见这一幕，脸上的神色终于彻底变了。

    后面在炸，督战队也被炮火掀了，前面那些守了一夜的人却突然从城里杀了出来，原本还能靠倭军刀口逼着往前的人，这一刻终于再也压不住心里的恐惧。

    第一个南府兵扔下盾牌往后跑时，旁边倭将还想砍人，可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转身。

    到了最后，已经没人管什么军令。

    “跑啊！雍军杀出来了！”

    “后面火药也炸没了！”

    整片前军像被猛地撕开一道口子。

    南府兵开始成建制后退，有人跑得连刀都扔了，有人踩进壕沟又被后面的人直接踩过去，还有一面刚才一直立在阵前的南府军旗被人撞倒，转眼便陷进血泥里。

    东面山坡上的伏兵还想趁机再冲一次，可那边的北廷守军早已杀红了眼。

    一群刚从平壤赶来的民壮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长枪不够便拿铁锹，石头不够便人往上顶。

    一个北廷老卒站在缺口后，喉咙都已经喊不出声音，只能用枪杆不停往前指。

    身边的人却全明白他的意思，一个都别放进来！

    ……

    倭军大营里，送回来的消息已经一个比一个难听。

    “西门掷弹队伤亡过半！剩下的人手里也没多少火药了！”

    “第一道壕沟被雍军骑兵夺回去了！北廷的人正在沿城墙往外压！”

    “火器前队已经退下来三成，第二队也顶不住！大雍的炮开始往咱们后军打了！”

    “南府左营溃了，督战队拦不住！刚才砍了七八个人都没压下来，整营的人都在往后跑！”

    前锋倭将满脸都是血，跪在帐内时感觉连喘气都带着血腥味，甲叶上还挂着几块不知道是谁的碎肉，显然也是刚从前面退下来。

    “大人，不能再往前攻了！他们已经疯了！黄州里面那些人连伤兵都重新爬起来了，平壤来的百姓也在往缺口里面填，我们现在每往前走一步，都得拿几倍的人命去换！”

    “黄州里面那些人根本不管自己还能不能活，雍军也开始往外反冲，再这样打下去，今日就算真把城拿下来，我们几个精锐火器队也得全部折在这里！到时候拿下一座只剩废墟的黄州，又拿什么继续往平壤打？”

    朴家家主站在旁边，脸色同样惨白，他亲眼看见自己的兵从前面一批批退下来，甚至连熟悉的军官也全都找不到了。

    “大人，不行先退吧。黄州今日已经很难再拿，南府还有开城，还有后面的城池。继续把人耗在这里，只会白白便宜北廷和大雍。”

    倭军首领却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盯着远处，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握紧了刀柄。

    硝烟后面，那面残破的北廷王旗还在，旁边又多了一面从平壤带来的王旗。

    再往另一处高地，大雍军旗同样没有倒，而那个他们这一次最想逼出来的人，此刻也依旧站在那里。

    他们原本想把大雍援军和北廷最后的家底全部引到黄州，再用藏起来的兵力一口吃下。

    前面所有事情都算对了，北廷来了，大雍来了，王明远也来了。

    可他们唯独没有算到，这座城里的人竟然真能拿命顶到现在，也没有算到北廷那个少年国主，会把平壤最后的人全部带到黄州，更没有算到本该早就被打垮的北廷军民，在看见王旗以后竟然还能再生出一口气。

    远处，大雍火炮又一次开始往前挪。

    炮手甚至已经不满足于隔着原来的距离打，几门炮被人一点点推到更靠前的位置。

    很快，下一枚炮弹直接落在大营外围，泥土和碎木猛地砸在帐篷上，帐内几个人脸色同时变了，朴家家主甚至下意识缩了一下肩膀。

    倭军首领终于闭了一下眼睛，南府还没有丢，他们手里还有开城，还有大片豪族控制的城池和庄园，还有能够继续征调的私兵。

    更重要的是海上，南府几个港口仍然在他们手里，本土后续的船队也还会继续过来，新的火药、新的火器、新的人，都能从海上送到这里。

    而北廷今日却已经把最后那点家底搬到了黄州，那些百姓能拼一次、两次，却不可能日日这样拿命填。

    大雍同样远道而来，几万人的粮草每日都要从北面运下，战马要吃，火药要补，伤兵也越来越多。

    只要退回开城一线，把城池、港口和南府纵深握在手中，这场仗便远远没有结束。

    倭军首领睁开眼睛时，眼里的血色终于退了一些，他盯着远处那面王旗看了最后一眼，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传令！前军交替后撤，火器队压住雍军骑兵，中军向南退。”

    帐内几人明显松了一口气，可他说完以后，还是抬手狠狠砸在案上。

    “黄州先让给他们！等后面的船和火器到了，再回来拿！”

    ……

    呜——低沉的号角终于从南面传来。

    最开始很多黄州守军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听了一整夜进攻的鼓声和号声，直到城外最前面的倭军真的开始向后退，才有人迟疑着抬起头。

    “他们……退了？”

    倭军火器队仍旧在交替射击，残存的炮也又打了几轮，可越来越多的人已经开始往南撤。

    南府兵更是彻底乱了，有人跟着倭军跑，有人直接往山里钻，原本还算完整的阵线转眼便散得漫山遍野，甚至有人为了跑得更快，把身上的甲和旗全都扔在了路边。

    韩承岳骑在马上，看见这一幕后眼睛都红了，方才压了一整夜的那口恶气几乎瞬间冲上脑门。

    “弟兄们跟我追，别让这帮孙子就这么跑回去！”

    他刚要挥刀，后面却同时传来两声怒喝。

    “别追！先把人收住！”

    韩承岳猛地勒住战马，转头看见陆成梁和王明远都在往这边赶。

    “这么好的机会不追，等他们重新站稳便晚了！咱们压了一整夜才把人打退，现在不咬他们一口，我这口气咽不下去！”

    “你拿什么追？拿你后面这些连马都快坐不住的人，还是拿那些已经跑了一夜、再跑几里就得倒下的战马？”

    陆成梁直接指向他身后，韩承岳回头看了一眼。

    方才还跟着自己冲出来的骑兵，如今很多人已经连坐在马背上都费劲。

    王明远也沉声说道：“倭人退得再乱，中军仍旧没有散，火器队也在交替压阵。他们打了一夜都没把藏着的人一次全掀出来，你敢保证后面没有留人等着咱们追？”

    “黄州已经守住了，今日最重要的是把城外壕沟、周围山口和北面粮道全部握死。”

    “这一仗拼到现在，好不容易把人逼退，别为了多砍几颗脑袋，把刚捡回来的命重新送进去！”

    韩承岳握刀的手紧了又松，过了几息，他终于狠狠一刀砍在旁边已经断掉的木桩上。

    “娘的！收兵！骑兵只追到第二道壕沟，谁敢再往南冲，老子回来抽死他！”88106 www.88106.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