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 前置任务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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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106 www.88106.la) 河西,酒泉。
酒泉城外,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味道,这是蝗虫烤熟的味道。
这对於奋战了多日的酒泉军民来说,这才是本次蝗灾最大的考验。
这味道也太香了!
三日前,酒泉城外突然刮起了东风,英国公张溶下令全城军民抱着燃料冲出城,点燃火堆消灭城外的蝗虫群。
东风挡住了蝗虫迁移,留在城外的蝗虫就这样被风墙和火堆拦住。
几个忍不住的百姓,吃了烤熟的蝗虫,却出现了腹泻的症状。
所以英国公果断下令,禁止食用这些烤熟的蝗虫。
英国公张溶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连绵不断的烟火,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孙臯领着安西军的士兵查看过了,沿途几十里路上都能见到成堆的蝗虫屍体,可见这次蝗灾有多麽猛烈。
如果不是这突然刮起的东风,河西早就失守,整个中原也要惨遭蝗灾蹂躏。
能够将这场大灾消弭,此番河西上下的功劳可太大了!
「快,将本次治蝗的经过都记录下来,请肃王、孙司马和王群牧一起联署,急送京师I
「」
英国公张溶刚刚下令,就见到酒泉城东出现了一支马队,领头的正是不久前刚出城的群牧监王三。
张溶匆忙下了城墙,王三指着马队驼运的粮食说道:「国公!这是甘肃支援抗灾粮食,朝廷还有更多的赈灾粮在路上!」
张溶激动地说道:「好,速速将这些赈灾粮食发下去!」
四月,京师。
当河西抗灾成功的消息传到京师,整个京师都沸腾了!
蝗灾是天灾之首,在以前的印象中,蝗灾几乎是无法抵挡的事情。
所以古代才有大量的蝗虫庙,因为在人们的印象里面对这种天灾,只能靠鬼神之力来应对。
这次河西直击蝗灾,将蝗群拦在了酒泉城外,加上那戏剧性的东风,更是让这场抗灾多了一份神异色彩。
天命昭昭,天命在明!
《商报》最先打出了这个口号,这场蝗灾不仅仅给英国公带来了巨大的荣誉,也给小皇帝和本届内阁镀上了一层天命。
所谓天命,并非是迷信,而是一种自下而上的认可。
这种认可就是一种民心所向,通过「天命」这种玄幻的概念强化,这也就是後世所谓的「政权合法性」。
政权合法性,可以极大的降低统治的成本,凝聚全民共识。
而这场蝗灾,彻底强化了自隆庆盛世以来的「天命」。
而对於苏泽来说,减少威望点消耗的三大条件以及凑足了。
他也没想到,为了推动本次政策,系统竟然搞出了这麽大的阵仗。
但中亚蝗灾在苏泽上奏之前就已经形成,系统正是「利用」了这次大灾,又藉助大灾推动奏疏。
苏泽又被喊到了内阁开会。
内阁议事堂内,高拱将河西捷报放在案头,环视诸臣道:「河西以焚田清野阻蝗於酒泉,保中原无虞。此非一省之功,乃天下协防之果。朝廷当藉此势,推动三大改革。」
在蝗灾没有扑灭之前,高拱没有立刻推动三大改革。
这也是苏泽钦佩高拱的地方。
高拱也倾向於变法,但是他比起张居正来说,他更是一个实用主义者。
这个实用主义,并非是高拱更容易妥协,而是高拱明白,变法是为了让百姓生活变好。
如果为了变法而变法,那就是失去了变法的真意了。
所以对於高拱来说,抗灾是第一位的,如果百姓因为新法受困,他也可以立刻废除或者改良变法。
如今扛蝗已成,那高拱也立刻转向,借着扛蝗的事情,推动三大改革。
张居正接言说道:「户部已核,河西今年赋税全免,赈济重建之费约需八十万银元。
此款当由各省新增商税划拨,此为财政转移之实例。」
众阁臣纷纷点头。
苏泽起身,声音平稳说道:「诸位阁老,下官以为,正可藉此阐明天下一盘棋」之理。」
高拱点头说道:「天下一盘棋,好说法!详细说说!」
苏泽继续说道:「河西如家门之屏障,毁家纾难以御外灾。江南如家中仓廪,出粮出钱以助兄弟。各省皆在大明一家之中,各司其职,共担风雨。」
「详言之!」
苏泽走到堂中悬挂的大明舆图前,手指自河西划至江南:「河西地广人稀,所长在戍边、养马、通西域。其焚田抗蝗,便是尽戍边之责,保中原粮仓安然。」
「江南水网密布,所长在工商、漕运、兴文教。其多纳商税,便是尽仓廪之责,供全国调配之资。」
「陕甘屯垦,湖广产粮,闽粤通海,川蜀织造————各省皆有所长,亦有所短。」
「朝廷推行三大改革,便是要让各省尽所长、补所短,通过财政转移与分类考核,使全国如一家之手足相济。」
戚继光难得在非军务议题上开口:「边镇诸省,所长在军务安民。若按经济考核,恐失其本。」
苏泽答道:「戚阁老所言极是。故分类考核之法,正为此设。边省考成,当重戍边、
安民、屯垦;中原省份重粮产、漕运;沿海江南重商税、工坊。」
「各省考课标准不同,但皆为国出力,朝廷通过转移支付,使边省得钱粮修堡垒,江南得自主兴实业,各取所需,各尽其责。」
苏泽说道:「此便是兄弟姊妹说」。一家之中,长子戍边,次子营商,幼子读书,各有所司。父母持家,调有余补不足。」
「朝廷便是天下之家主,各省便是家中子弟。三大改革,便是立家规、明分工、均劳逸。」
众阁臣纷纷点头。
兄弟姊妹说,这个说法其实苏泽早就在《乐府新报》上提出来了,但是应者寥寥。
但是这一次河西抗蝗,再将这套拿出来,情况就不一样了。
正如苏泽所说的,河西也是大明这个「家庭一份子」,河西放弃了自身发展,保护了中原各省抗击蝗灾。
而中原各省免遭蝗灾,保持了朝廷的稳定,南直隶和沿海省份商业才能发展。
整个大明都是一盘棋局,牵一发一动全身。
这时候各省再算小帐,就显得没格局了。
高拱看向诸臣:「此议可否写入内阁行文,发各省议政?」
雷礼思索片刻,点头道:「以一家喻一国,百姓易解。河西刚立大功,江南若再反对财政转移,於情於理皆不合。」
苏泽又道:「下官建议,内阁行文可分三部分。其一,详述河西抗蝗经过,彰其牺牲。其二,阐明三大改革与天下一家」之关联,列述各省所长与所需。其三,明确财政转移细则与分类考核标准,使各地知得失。」
高拱决断:「便依此办理。郭准,拟文。」
三日後,内阁文书发至十三省巡抚衙门。
与此同时,辽东撤都护府设省的批文也下来了,前都护府行军司马段晖转任辽东行省巡抚,在辽东主持改设府县。
而辽东很快就上了奏疏,支持朝廷的三大改革。
几乎是是同时,海瑞乘坐通政司快船,抵达了吴淞口码头。
南直隶有品级的官员,齐齐聚集吴淞口码头,战战兢兢的迎接这位前江宁十府巡抚,现左都御史。
武清伯李伟推开儿子李文全书房门,大步走进来,对着正在算帐的李文全说道:「收拾行李,准备车马,我要去河西。」
武清伯世子李文全擡起头愣住说道:「父亲要去河西?那边刚闹完蝗灾,您去做什麽?」
李伟在椅子上坐下说道:「治蝗!光靠烧田挡风不是长久之计,蝗虫卵还在地里,明年开春还得闹。我得去河西看看,能不能弄出点杀蝗虫的药。」
李文全放下帐本,眉头紧皱:「父亲,治蝗是地方官和农官的事,您一个实学会会长,跑那麽远做什麽?河西现在百废待兴,路上也不太平。」
李伟把茶碗往桌上一顿:「你懂什麽?蝗虫要是明年再来,为父是农学大家,自然要为陛下分忧!」
李文全这下子明白了父亲的打算。
自己父亲的死对头英国公张溶,临危决断,焚田阻蝗,这次蝗灾中可是出尽了风头。
李文全无奈说道:「爹,您是为了英国公吧?」
李伟沉着脸不说话。
李文全劝说道:「可英国公在河西经营多年,此次处置得当,受朝廷褒奖也是应当。父亲何必与他较劲?」
李伟站起来,在书房里踱步:「较劲?是他和为父较劲!」
「从种粮大赛开始,为父搞豌豆实验,他就搞果蝇实验。」
「是不是这老匹夫追着为父!」
李文全心中暗道,爹你利用会长职权,否了英国公棉花改良论文投稿的时候怎麽不提了。
李文全劝道:「父亲,您冷静些。英国公那是赶上时机了,况且焚田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损失巨大。」
「咱们不是正在搞化肥量产吗?化肥若是真能成功,惠及的是天下田亩,那是千秋之功,何必争这一时长短?」
李伟甩开儿子的手:「一时长短?你不在朝中,不知道这里头的门道!功劳功劳,就是要让人看见!」
「张溶这次把事情闹得天下皆知,连皇上都下旨褒奖了。我的化肥呢?还在作坊里试制呢!等化肥铺开,那得多少年?到时候谁还记得我李伟?」
李文全又换了一个角度劝说:「爹,您现在去河西,能够做什麽?」
李伟说道:「蝗虫是一种虫子吧?」
李文全疑惑地看向父亲。
李伟继续说道:「既然是虫,就是卵生,那蝗灾之所以会持续数年,必然是虫卵留在地下,来年春天又孵化成蝗。」
李文全疑惑问道:「爹的意思是?」
李伟说道:「我的意思是,光烧田阻蝗没用,得灭卵,斩草除根。」
李文全放下帐本:「灭卵?怎麽灭?」
李伟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农书:「古法有载,冬春之交,翻耕田地,可曝蝗卵於日下,或冻死於寒中。但河西地广,翻耕不及。」
李文全说道:「那父亲有何新法?」
李伟说道:「新法就是先去实地看看。我得去河西,亲查蝗虫产卵之地。看它们是喜欢沙地还是黏土,是藏在田埂还是荒滩。摸清了,才能对症下药。」
李文全摇头:「父亲,这太冒险。河西刚遭灾,路途不便,况且您年事已高————」
李伟打断他:「你懂什麽?张溶那老匹夫会烧田,我会治本。他能阻一时,我能绝後患。这才是真本事。」
李文全试图劝阻:「可治卵之法,前人早有尝试,成效甚微。父亲何必————」
李伟拍桌:「前人没成,是因为没摸透虫性。我李伟搞了半辈子农学,豌豆、果蝇都摆弄过,还弄不清蝗虫那点习性?」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河西:「你看,酒泉以西,焚田之地,如今焦土一片。蝗虫临死前,必在附近产卵。我去那儿,挖土取样,带回实学会化验。若能找出虫卵分布规律,就能精准灭杀。」
李文全问道:「就算找到了规律,又如何灭杀?总不能把整个河西的土都翻一遍。」
李伟转身:「这就是我要琢磨的。或许可用药水灌地,毒杀虫卵;或许可引水淹没,闷死虫卵。但得先知道卵在哪儿、多深、多少。」
李文全依旧忧虑:「父亲,这需大量人力物力,朝廷未必支持。」
李伟说道:「所以才要我去。我以实学会会长身份上书,奏明灭卵之策。皇上见英国公立功,正需有人善後,必会准奏。」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文全,你想想,若我真能研出灭卵之法,从此河西再无蝗患,中原永绝此忧。这功劳,不比烧田更大?」
李文全沉默片刻:「那父亲需要儿子做什麽?」
李伟说道:「你留在京师,继续督促化肥量产。我去河西期间,实学会日常事务,你帮我看着点。若有急事,快马传信。」
李文全点头:「儿子明白了。但父亲务必带上得力护卫,河西初定,恐有余乱。」
李伟摆手:「我知道。你备车马,挑几个懂农事的学徒随行。再带些实验器具,我要在河西设个临时观察点。」
李文全起身:「儿子这就去安排。」88106 www.88106.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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