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拍卖时代 第3566章 技术绝对不能外流

(88106 www.88106.la)    小林健先是沉默了几秒钟，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金边眼镜的镜片反射着头顶的灯光，让人看不清楚他此刻的眼神。

    坐在他身后的山田常务董事和渡边常务董事都微微前倾了身体，做好了随时附和的准备。

    这两位在科美集团内部都是小林健的嫡系，山田负责本土生产管理本部，渡边掌管大阪分社的财务和人事，在本土生产系统和关西财界都有着不可小觑的话语权。

    然后小林健缓缓取下了眼镜，用桌上那块麂皮绒眼镜布不紧不慢地擦了擦镜片，对着灯光照了照，重新戴上。整套动作不疾不徐，像是在用这种刻意的从容来为下面要说的话积蓄分量。

    “大本君这份提案，从商业逻辑上讲，我没有什么可反驳的。”小林健开口了，声音平稳而审慎，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确称量之后才放上秤盘的，“萝北矿的供应链风险是客观存在的，沈城的区位优势和政策红利也是事实。”

    “如果仅仅从成本核算和风险分散的角度来看，在华夏建厂确实是一个合理的选择。”他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语气从平稳的陈述变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严肃的提醒，“但是——有一个问题，我希望在座各位都能认真考虑。”

    “如果将石墨深加工和锂电池负极材料生产放在华夏，那就要面对一个我们无法回避的核心风险——技术外流。”

    这四个字一出口，会议桌两侧的气氛顿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几位原本倾向于支持提案的常务董事不自觉地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微微皱起了眉头，有人把手中的笔放了下来。

    “诸位请想一想，”小林健站起身来，走到投影屏幕前，用手指在沈城那张工业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像是在圈定一个充满未知风险的区域，“华夏的确有大量价格低廉的熟练工人，这是不争的事实，也是大本君提案中最重要的成本优势之一。”

    “但与此同时，华夏也拥有大量优秀的技术人才。”

    “华夏是人口大国，他们的理工科高等教育体系，每年培养出的工程师数量是我国的数倍，他们的科研机构，在材料科学领域的论文发表量已经超过了几年时间的总和。”

    “众所周知，锂电池负极材料的核心工艺，石墨的提纯纯度控制、球化过程中的粒径分布优化、包覆工艺的碳源配方、碳化过程的温度曲线控制，这些技术都是我们科美集团在过去十几年里，投入了数诸多研发资金，才建立起来的技术护城河。”

    “一旦我们的生产线落地华夏，从设备安装调试到日常运维，从工艺参数设定到品控流程管理，每一个环节都不可避免地需要华夏技术人员参与。以他们的学习能力和仿制能力，想要消化吸收这些技术，只是时间问题。”

    说着，小林健转过身来，目光在在座董事们的脸上缓缓扫过，最后停在田中勇夫的方向，语气变得更加沉重，“而一旦他们掌握了这项技术，以华夏制造业的体量和成本优势，他们生产出来的同类产品，将以极具竞争力的价格冲击全球市场。”

    “田中董事长，到时候我们失去的不是几单生意，甚至有可能连欧洲市场，这个我们苦心经营了二十年的基本盘也一并丢掉。”

    小林健环视了一圈众人，“这不是危言耸听，我希望在座的诸位考虑清楚。”

    小林健话音刚落，山田常务董事立刻接过了话头，声音低沉而有力，“小林专务提出的技术外流风险，我完全同意。”

    “我主管本土生产系统这么多年，最引以为傲的就是我们工厂里，那些积累了十几年的工艺诀窍。”

    “这些东西一旦离开了我们自己的管理体系、保密制度，到了别人的地盘上，想要完全守住是不可能的。”

    “大本君，你的提案在成本和供应链方面的优势我很认可，但在技术保密这个维度上，我觉得还需要更充分的论证和更可靠的保障方案。”

    渡边常务董事紧随其后，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比山田更加尖锐，带着关西商人特有的精明和直率，“我从财务角度补充一点。”

    “科美集团在锂电池负极材料领域的技术领先地位，是我们最核心的无形资产，也是我们在国际市场上定价权的根基。”

    “如果这项技术被竞争对手掌握，哪怕只是部分掌握，对我们未来营收和利润的冲击将是灾难性的。”

    “这个损失，不是节省几个点的物流成本，或者人工成本能够弥补的。大本君的财务测算里，似乎并没有把技术外流的潜在损失纳入风险评估模型。”

    几位中立派的董事也开始交头接耳，低声交换着各自的看法。

    会议室里的气氛从刚才的平静转为了一种微妙的焦灼，小林健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满足，他用余光扫了一眼大本剑河，似乎在等待这位提案者如何应对这一轮来势汹汹的质疑。

    大本剑河张开嘴正准备回应，在他的预案里，技术保密问题本来就是预料之中的质疑点，他准备了一套详细的技术保护方案，包括核心工艺模块化管理、关键工序由本土派遣技师操作、所有技术文档实行双轨制保密等措施。

    但他的话还没说出口，田中勇夫忽然抬起了右手，做出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会议室里所有的声音都在一瞬间停止了，每个人都熟悉这个手势的含义——社长要发言了，而且是在听取了双方意见之后准备做出关键性表态的时刻。

    “技术流目前不是问题！”田中勇夫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地落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位董事，最后落在小林健身上，“因为在技术研发本部那边，由我直接分管的下一代产品，目前已经进入了实验室阶段。”

    “横滨研究所的团队，在上个月刚刚突破了关键的技术瓶颈，粒径控制精度已经达到了量产标准。”

    田中勇夫看了看小林健，“小林君的顾虑，也是我之前的顾虑。如果今天这份提案获得通过，我们在沈城建厂，初期只维持一代产品的生产。”

    “现有的石墨负极材料生产工艺，在业内虽然仍然处于领先地位，但它已经是一代成熟技术，它的技术壁垒在下一代产品面前将逐步降低。”

    “而下一代产品的研发和中试将继续留在本土，不会转移到任何海外工厂。”说着，他顿了顿，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但并没有出言反驳。

    田中勇夫继续说道，语气更加从容，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深思熟虑了很长时间的战略布局，“事实上，从全球产业竞争的大格局来看，时间窗口比技术保密更紧迫。”

    “如果我们现在不利用萝北矿的天然资源优势，在华夏建立战略据点，我们的竞争对手，棒子国的浦项制铁和乐金化学，已经在和华夏地方政府洽谈类似的合作项目。”

    “一旦他们先我们一步在华夏扎根，利用华夏的供应链和成本优势反过来渗透我们的传统市场，到那个时候，我们失去的将不仅仅是技术优势，而是整个亚太市场的战略主动权。”

    “技术外流是慢性病，我们可以通过代际隔离和保密制度来控制；但丧失市场主动权是急症，一旦发作，可能等不到下一代产品问世，我们就已经被边缘化了。”

    小林健听完田中勇夫的话，沉默了大约十秒钟。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由快到慢，最终停在了一个若有若无的指尖按压上。然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幅度不大，但足以让整个会议室里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既然技术外流的风险已经由社长亲口确认，那么这一点，我没有异议了。”小林健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来，他的语气里多了一层豁然开朗的通透感，似乎田中勇夫给出的解决方案正好契合了他内心深处某个不愿明说的考量。

    “我全力支持在华夏建厂！”小林健一改常态，表示自己支持这个提议。

    “沈城这个项目，投资规模大，建设周期长，涉及方方面面的复杂协调，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执行团队。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人选必须慎重！”

    “这关系到几十亿元的投资能不能落到实处，关系到科美集团未来十年在华夏市场的战略根基。”

    小林健抬起手臂，轻轻挥舞了一下，“我需要强调一点，沈城项目的负责人，不只是一个执行者，更是一个需要在当地政府、供应商、客户和总部之间左右斡旋的决策者。”

    “这个人必须具备独立应对复杂局面的能力、在华夏当地深厚的人脉资源、以及对科美集团内部管理体系的充分理解和忠诚。”88106 www.88106.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