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一章 泽昌底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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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106 www.88106.la)    第二十一章泽昌底蕴

    泽昌书院将学生分为四个等级,初通经书的安排在广业堂就读,大成门后的第一进院落;第二进院落叫崇志堂,文理通畅的就学于此;第三进为修道堂,要达到“经史兼通、文理俱优”的水平;正性堂的学员不多,但个个都是书院的精英,饱读诗书学富五车,科举中举对他们来说不是难事。

    新生大都被分在广业堂,当李世成看到江安义的名字出现崇志堂时,两眼露出羡慕的光芒,更坚定了交好江安义的心思。安排住处时,李世成笑道:“江贤弟,你我一见如故,不如合租在一起。”

    住处分为十块区域,以天干地支命名,甲区分为甲子、甲丑、甲寅,以此类推乙子、乙丑、乙寅,至最后的癸子、癸丑、癸寅,甲、乙两院是一人一间,丙、丁、戊、己是双人间,庚、辛、壬、癸是四人一间。两人各交了四两银子的食宿费,领了丙子院四号的钥匙。

    学院有寄养马匹之处,一个月一两银子,比人吃住还贵。江安义取了包袱,众人在门口集合,由一名师兄带着前往住处。

    “卯时起,亥时休,这本《泽昌书院条约》都写着,回去之后记得认真看,犯了错是要处罚的。”带路的师兄交待着书院的注意事项,“每月十二、二十四日山长讲学,逢三、六、九有先生授课,其他时间自学,不懂之外可以直接问先生,也可记录在日课中。喔,每天所学的东西都要记录在日课上,每旬交于副讲批改,解答疑难。”

    “一个月才上十来天课,其他时间可以游山玩水,比家里轻松多了。”一个少年人眉开眼笑地道。

    师兄一脸鄙夷地讥道:“有这想法还不如早点回家去,省得浪费钱。要知道书院每旬有旬考,月末有月考,季末有季考,半年考和年考,至于考的不好会怎样,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此语一出,顿时一连串的吸气声,那少年已经面如土色。

    “书院旁边有农庄,庄上有集市,店铺、酒楼都有,庄上的百姓会照看马匹、洗涮缝补衣物等,有需要不妨去转转。”来到丙院门口,带路的师兄停住脚,交待道,“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可以找我,我住在丙寅院七号,我姓吴,大家叫我老吴好了。”

    “蜈蚣,你带新生吗?院里有二十文的贴补,别藏着了,该你请大家一顿了。”几个蓝衫书生从院中迈步出来,看到老吴不容分说拉起就走,老吴丢给大家丢一个歉意的眼神,便被簇拥着离开。

    青灰色的砖路从三层院落的正中贯穿而过,两旁是青砖大瓦房,一边六间,房前有长廊,廊檐下是排水沟,沿着长廊可以整个院落间来回,左右侧角都开着个小门,通往洗漱之所。

    院落的空间很大,左上角栽种着槐树,有如伞盖荫蔽着院落。树底有石桌石椅,有人在石桌上手谈,旁边围着几个观棋者。院子四周种着花草,地面打扫得很干净,竹帚划过的扫痕很清晰。

    四号房在左首第四间,屋内两张木床,新换洗过的背褥看得出洁净,散发着阳光的香味,靠门有窗,窗下有张四方桌,两把凳子,书桌里面是木橱,上面是书橱,下面是衣橱。衣橱内叠放着两身蓝布衫,一路行来,江安义见书院的学生都穿着这样的布衫,应该是书院统一的着装了。

    看着简洁整齐的住处,江安义很满意,这里和心中的书院很相似。李世成一把倒在床上,深深地吸了口气,感叹道:“我总算是泽昌书院的学生了。”

    酉时,在馔(食)堂吃罢晚饭,李世成转眼就不见了人影。外面很热闹,长廊上人来人往,不断有人谈笑而过。初来乍到,江安义除了新鲜外还有些紧张,坐在书桌旁看《条约》,心思集中不起来,时不时想起家中的娘、安勇和妍儿来。

    将近熄灯,李世成才一脸兴奋地回来,进门就笑道:“江贤弟,今晚我去会友,没想到在金风亭遇到禇明德和方元辰辩难,禇明德认为为政当以德为主法为辅,而方元辰则认为为政当以法为主德为辅,两人不愧是泽昌四秀中的人物,这场争辩精彩纷呈,大饱眼福啊。”

    “什么四秀?”

    “你不会连泽昌四秀都不知道吧,四老、四贤、四子呢?”见江安义一头雾水状,李世成自得地笑道:“看来贤弟对泽昌书院不甚了解,愚兄就跟你说道说道,免得被人笑话。”

    “刚才我所说的禇明德和方元辰与刘玉善、冯家强同为泽昌四秀,四秀的名号由书院的学员公推而定,既要才华出众,又要深得重望,不是那么简单;此届的四子是年前殿试的探花于明阳、进士黄亮、郑纪玄、陈公述,其中于明阳、郑纪玄、陈公述皆曾是四子中的人物;泽昌书院山长冯浩南、德州刺史冯绍钧、礼部郎中邓怀肃、御史中丞魏超怀是近些年来的四贤。”

    江安义暗中惊叹,难怪泽昌书院有这么多人前来求学,光看四子和四贤中的人物就很了不起,每三年京城赴考的进士近万人,而泽昌书院的学子能高中探花,得中进士的人数估计不下十人,这个比例实在惊人。四贤中自己认识两位,山长冯浩南曾邀自己来泽昌书院就读,冯刺史对自己青眼有加,圈定自己为案首,看来自己和泽昌书院的缘份不浅。

    李世成讲的口渴,顾不上斯文,直接提着桌上的茶壶灌了一气,接着道:“要成为四老可不容易,除了德高望重、士林中享有声誉外,还需任过三品官职的大员,高光远高老曾是礼部尚书,八年前病逝;崔远志崔老以御史大夫的身份致仕,现在家荣养;前山长范炎中范老是国子监祭酒,名望为士林所重,两年前因病求退,天子挽留无效后赐金荣归;魏明远魏老官任大理寺卿,是我书院现在领军的人物,此老清正廉明、执法严峻、不畏权贵,被天子誉为‘刚毅不阿’的人物。”

    “如今四老有空缺,按资历辰州刺史方林宾方大人很有希望补上,只是方大人在士林中声望稍有欠缺,为能顺利晋身四老,这几年方大人召集了不少文人逸士雅聚集会,想来不久便能得偿所愿。”

    李世成满足地呼了口气,笑道:“书院底蕴深不可测,跟你一时也说不清楚,将来你就知道了。”

    朝庭三品以上的官员不过数十人,出身泽昌书院的就占据了不下四位,加上其他大大小小的官员,泽昌书院的底蕴着实深厚,被称为“泽党”不是无由,自己听余师的话语中流露出当今天子对朋党很不满,此次自己求学书院门下,也不知是福是祸?

    夜已深,李世成早已酣然入梦,江安义仍然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安稳,苦读、得中的场景在梦中纷扰出现,时不时还夹杂着与人辩难的场景,江安义觉得胸口像压着块石头,沉甸甸地喘不过气来。

    第二天,整齐的读书声将江安义惊醒,睁眼对面床上的李世成已经不在了,江安义急忙起身,暗恼第一天怎么就睡了懒觉。匆匆洗漱完毕,套上蓝布衫,顺着声音的方向来到广业堂。宽广的院落中已经整齐地站满了蓝衫学子,一名身着天青色长衫的先生站在高处,带领下大家高声诵读着夫子言。

    “子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江安义站在人群中,逐渐放声加入到诵读中,声音汇聚响遏行云,或清亮或浑厚的声音水乳交融在一起,江安义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广业堂上空弥漫的蓬勃之气,这一片蓝色的海洋蕴藏着无限的生机。

    今天是初一,书院没有授课,江安义和李世成决定到藏书楼看看。汗牛充栋,踏入藏书楼只有唯一念头,一排排宽大的松木架上整齐地叠放着各类书本:诸子言论、经文释义、诗词歌赋、兵家术数、旧事杂论应有尽有,江安义的眼光迷失在书的海洋中。

    情不自禁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触碰着行行书脊,江安义的心沉浸在平和地欢快中,曾经些许的忐忑被指尖传来的充实排解得无影无踪。

    “安义,别发呆了,快去申领借书牌。”李世成拉着江安义兴冲冲地来到左侧,两张长桌前排着长长的队伍,或来借书或来还书,也有像江安义这样来办证的。

    一柱香的功夫,轮到江安义了。接待的是两名学长,蓝布长衫浆洗得干净,衬得白净的脸庞十分精神。左边长脸的学长温和地笑道:“办借书牌先将姓名和就读的书堂报来。”

    “江安义,江海的江,安宁的安,仁义的义,小弟分在崇志堂。”

    听到江安义分在崇志堂,长脸学长笑道:“看来学弟才学过人,初来书院就能分在崇志堂。”

    右边圆脸的学长抬头看了江安义一眼,低着头在书册上查找名单,很快,道:“江安义,德州新齐人。”

    见江安义点头,长脸的学长拿过一块青竹牌递给江安义,“崇志、八十七号,收好了,凭此牌一次可以借阅二本书。”

    旁边的李世成插嘴道:“为什么我的书牌只能借一本?”

    “书院规定借书牌按所在的书堂分类,广业一本,崇志二本,修道三本,正性四本,如有意见不妨去找学录反映。”长脸深长笑眯眯地道。

    拿着新借的两本书走出藏书楼,江安义回望身后高耸的建筑,历经二百多年的风雨,藏书楼依然巍然屹立,斑驳的漆色诉说着岁月的苍桑,却让灵气内敛,更显风骨凝重。相比“泽党”声名远扬,江安义心想,这楼中数万册书籍才是书院真正的底蕴所在。

    第二十二章书院社团第二十二章书院社团“……博学之,惟有‘博’方能广,海纳百川虚怀若谷才能不断增益,学无边涯,杨师提出‘学而不厌,求之四夷’,博学方能不为脚步所限,方能不为外物所惑。子夏说过‘博学而笃信,切问而近思,仁在其中矣’;学而有惑,先贤虽曾有言,吾辈有惑亦当审问之……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博学笃行’方能‘盛德日新’,方不负王老成立书院时欲‘通经学古,济时行道,成就高贤’的初衷。”

    山长的训话振聋发聩,江安义每想起时总觉得浑身热血沸腾,能成为书院的一员是幸事,有志同道合的师友在一起更是幸事,江安义深深地喜欢着书院。

    晨起诵读先贤诗文词赋,吃罢早饭或自读经书或听先生授课,如有疑问可找先生释疑或寻同窗相辩;午饭后或习字或研究时文,亦可与三两知己寄情山水吟诗作赋;晚饭后做策论一篇互相交流,睡前将一日所得记于日课,这样的日子愉快紧张,是江安义梦寐以求的生活,美梦成真,夫复何求。

    入学一个月来,江安义的学识进步很快,第一次旬考还在第五等,而月考的排位已经跃升至第三等。凌旭副讲显然对江安义偏爱有加,每次发回的日课密密麻麻地批满了文字,这让李世成很受伤,他的日课上仅有寥寥无几的几行字。

    金秋九月,书院外的稻田披上金装,大片的金黄是农人心中的希望,家中的稻谷也熟了吧,娘寄来的信说家中一切安好,折扇生意每个月都有二十多两银子的红利,让他安心读书求取功名。江安义心中有些欣慰,看着田中辛苦劳作的农人,今年安勇不用再在田中劳作了。

    “安义,我看中了三个社团,竹梅诗社、阳春音社、立本棋社,你想加入哪些社团?”李世成兴奋的声音打断了江安义的遐想。

    第一次月考后,忽如一夜春风来,书院的围墙上贴满了社团招人的布告。书院的师生有五百余人,社团却多如牛毛,有诗社、棋社、音律社、读书社、骑驭社,甚至还有美食社。

    书院对社团采取鼓励政策,达成要求的社团甚至发放些补贴,由于数额有限,这让社团彼此间有些争斗,禇明德和方元辰分别是德馨辩社和明性辩社的社长,每月固定一次的辩难是书院的大戏,斗诗、斗琴、斗棋、辩难在书院随时可见,有的时候师长也亲自组织参与其中。

    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多数的社团随着社长的离去自然消散,但也有例外,李世成看中的三个社团都是例外。竹梅诗社因一百二十年前学长王延庆的“竹影和诗瘦,梅花入梦香”而得名;阳春音社来自八十七年前学长郑凡立的一曲“阳春雨”;三十年前章义书院围棋高手郭天明到访书院,尚未成名的赵立本与其在晚风亭连战十局,五胜五负,“晚风十局”被后人视为赵圣手的成名之战,如今赵立本雄据棋坛鳌头,他曾所在的棋社被易名为立本社,兴盛至今。

    书院有规定,每个学员至多只能加入三个社团,不许更换,所以多数人都想着加入知名的大社团,结识些人脉,对今后有所助益。不过,知名社团招收新人异常严格,像竹梅诗社今年仅有五个名额。

    一开口就想加入最顶尖的三个社团,江安义被李世成的大胃口弄得哭笑不得,不无讥讽地笑道:“李兄,你的雄心真不小,只是也该低头看看路。”

    似乎没有听出江安义的话中之意,李世成昂然道:“吾辈行事,当急流勇进,百折不回。”

    一席话说得江安义改颜正容,江安义自觉缺乏这种进取精神,肃然拱手道:“谨受教,小弟预祝李兄马到成功,心想事成。”

    晚饭后,李世成去参加竹梅诗社的录选,江安义一个人在窗前读书,一个多月来他已经从藏书楼借了八本书,这本《南山讲要》是魏朝如愚先生所撰,集经史百家之名言加以注析,分为修身、治学、为政、处世、持家、交友、乡党七大篇,江安义所读的是治学篇。

    正读至精彩处,忽听门上轻叩,抬头看见一人笑盈盈地站在门前。是藏书楼的刘学长,江安义常到藏书楼借书看书,多是这位长脸的刘学长接待,算是熟识,连忙起身迎入,请坐,斟水。

    刘学长撇了一眼放在桌上的书,笑道:“《南山讲要》,如愚先生的大作,愚兄也甚喜之,已经通读三遍矣,其中所述治学、为政、处事之道尤为精彩,愚兄受益非浅。”

    聊了几句《南山讲要》,刘学长直起身子,扯正身上的蓝衫,道:“此次来是想请江贤弟加入我书香社的。”

    江安义一愣,这段时间上门来招人的社团有不少,都是些小社团,有的甚至打着招人的招牌来让新人请吃。有人上了当,其他人学了乖,大家都在观望比较中。书香社,江安义脑中闪过知道的社团名字,显然没有书香社的名号。

    刘学长了解江安义的心思,微笑地道:“书香社是个读书社,两年前我召集了些喜欢读书的人聚在一起谈古论今,以书为友。我见贤弟也是好书之人,所借之书甚对我的胃口,所以冒昧前来,请贤弟加入书香社。”

    江安义默不作声,心中思道:自己出身农家,以前家境贫寒,根本没有接触过琴、画,棋仅知皮毛,书法本是自己所傲,来到书院发现字写得好的人比比皆是,辩难更不是自己的长处,唯一拿得出手的恐怕就是诗,而这诗是从妖魔处借来的。

    自打夺得案首后,家中常有访客前来,名义上是以文会友、以诗会友,多数人的心思并没有表面纯粹,有想踩着自己扬名的,有想借机提高声望的,有混个脸熟相交微末的。木秀于林,自己已经尝到风摧的味道,书院藏龙卧虎之地,还是藏拙为妙。

    江安义低头沉吟,刘玉善并不催促,慢条斯理地喝着水,屋外喧哗的笑闹声传来,越显得屋内的安静。看着江安义略显黝黑的侧脸,刘玉善略有些出神,五年前自己也是带着劳作之色考入书院的,五年的书院生活淡去了脸上的黑色,却淡不去曾经辛劳的岁月,自己对江安义青眼有加,何尝不是在他身上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想到这里,刘玉善决定加把火,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叩,唤醒江安义,淡淡地笑道:“书香社虽是个小社团,但却有一样好处,藏书楼二楼的珍本、善本、先贤的笔记倒是能借阅一些。”

    “当真”,江安义站起身,眼神发亮,毫不犹豫地道:“江某愿入书香社。”

    亥时中,李世成裹着一阵热风冲进屋内,一连串抑制不住的笑声脱口而出。江安义见李世成一边笑一边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就差将“快来问我”说出口,心里暗自发笑,识趣地问道:“李兄如此高兴,可是心想事成了?”

    “不错”,李世成得意洋洋地坐下,反不急着说道了,连干三杯水,喝出了几分气概来。

    “竹梅诗社今夜在远志阁内招揽新人,我到的时候阁中已满是人,五个名额,居然来了近百人争抢,真是盛况空前啊。”李世成边说边从袖中取出折扇,“刷”地打开,轻轻摇动,微风拂动鬓角的发丝,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江安义没注意到他摆出的姿势,目光落在折扇上,真是不得不佩服郭胖子,折扇在书院大兴其道,印有泽昌四贤之一德州冯刺史亲笔书写诗词的折扇在书院卖得特别火,李世成手上的这把就印着“舟自横”的诗句,江安义特别交待不能有他的名字,落款是“平山竹艺”。

    李世成自顾自地沉浸在当时的氛围中,两眼放空喃喃语道:“社长宣布由诗定高下,诗作中要有竹或梅字,我知道我的机缘到了。”

    “三更苦读窗映红,鸡鸣晓月迎霜冻。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中。”李世成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吼出声来,看得出眼圈发红,触景生情了。

    江安义有些不快,虽然他习惯于从妖魔处借取诗句,但当别人未经商量便他这里借取诗句时,不告而取的滋味还是让他不舒服,想来妖魔亦有这种感觉吧。

    李世成看出江安义的不快,收起折扇,站起身,歉声道:“安义,宝剑梅花两句是你所作,愚兄冒用实属不该,但加入竹梅社是愚兄的心愿,请贤弟成全。”说罢,躬身行礼。

    江安义扶住李世成,李世成是自己到书院交的第一个朋友,不可能因一首诗句生隙,忙笑道:“李兄何必如此,从今以后这宝剑梅花就是李兄所作了。”

    得到江安义的承诺,李世成放下心事,翘着二郎腿继续吹嘘道:“这首《劝学》诗一出,满座皆惊,方社长当即宣布我入选,百余人中我老李独占鳌头,快哉快哉,人生当如是。”

    晕黄的灯光映照在李世成脸上,白净的脸庞挂着兴奋的红晕,江安义无心听李世成说道,离熄灯还有点时间,争取能早点看完《南山讲要》的治学篇,明天就能开始借阅处世篇了。

    一阵风过,灯光摇曳,将并排而坐的两人影子一会儿拉近,一会儿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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